“北音?”
沈夫人轻轻一唤,这才勾回了北音的思绪,她平静下来,对沈夫人笑了一笑:“夫人的琴艺果然了得,如此深抵人心的琴声,北音还是第一次听到。”
沈夫人颔首微笑,修长的玉指滑过长弦:“这种曲子,名叫《明月别枝》,是当年我初遇将军时弹奏的。”
北音闻言,略吃一惊,随后会意过来:“将军当年就是被夫人的琴声吸引的罢。”
“不错。”沈夫人兀自笑道,“那一年,他来白府上做客,我身为闺中之女,自是不得出阁,便独坐在院中弹琴。夜中很静,我沈浸在琴声之中,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待一曲箫声至,和着我指下的韵律倾诉而起时,我心中才明晓有人闯入,本是要就此回屋,可我却不知为何沈浸于那箫声之中不可自拔,待琴箫和鸣曲毕,我才匆匆回头,见到了吹箫人,正是沈羚。”
北音凝眸细听,不禁就想起了前些夜晚的那款款箫声,眼波中藏着一抹淡淡的向往,喃喃道:“真美……”
沈夫人道:“呵呵,美么?”凤眸轻轻一垂,“哪一段感情开始时,不是唯美至极,让人魂牵梦绕,可若是不能陪你到最后,曾经的最美,便会变成最锋利的刀,让你不敢再碰,不敢再想。”
北音一怔,抬眸看向沈夫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心下带分慌促、不安。
沈夫人凤眸一抬,好似看透了北音的心思,淡淡一笑:“北音,你心中有疑虑,可对?”
北音抬起头来:“夫人……”
沈夫人笑道:“你爱王爷么?”
北音眼睫微颤,静了片刻,方才答道:“自然……是爱的。”
沈夫人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什么叫自然。”
北音一时无言,低下了头。
沈夫人见此,微微一笑,定然道:“北音,你不爱王爷。”
北音嘆息一声,点了头道:“是。”
沈夫人道:“那你可爱我家皓儿。”
北音一惊,抬起头来:“当
然不……”
沈寂的长弦忽的落下几个低音,沈夫人缓缓一笑:“答得如此肯定,那看来,的确是不爱了。”
北音紧抿薄唇,别过头去,心下还想解释一番,但话到舌尖,却又硬生生说不出来,好似满腔话,都不能说清她心中的困惑、疑虑,更不知如此是在想旁人解释,还是对她自己。
清风一阵,苍翠如雨滴落,沾染在肩头,沈夫人轻拨长弦,继续道:“可怜我家皓儿,对你用情至深。”
北音心中一痛:“夫人,不是这样的……”声音,却是低到了尘埃裏。
沈夫人面上笑意不减:“我还记得皓儿曾跟我说过,三年前,他即将离开帝都的前夜,同你约定在洛河桥相见。那天夜裏下了大雨,他在洛河桥上等了很久,却迟迟不见你的影子,后来他以为,你是因下雨而失约,故而匆匆跑去相府找你,却未想到,看见的是你和宣王结伴而归……这件事,你可还记得?”
北音垂下眼眸:“我记得。”
沈夫人道:“后来,皓儿就跑了,连上去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当真是个胆小之人。”
北音抿紧了唇,杏眸中闪过一丝隐痛,静了半晌,方才低低道:“他……并不是胆小之人。”
长弦轻轻一止,沈夫人抬眸看去,北音道:“当年,并非他胆小,胆小之人……是我。”
不然,他们也不会错过。
沈夫人微微一笑:“何出此言?”
北音道:“说来话长,已是陈年过往,还是算了罢。”
沈夫人道:“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不再相问,只是唯有一事,实在想听一听你的真实想法。”
北音抬眸看过去:“夫人且说。”
沈夫人敛了面上的笑容,看着北音,低声问道:“当年若是没有皇上的赐婚,也有令尊对将军的成见,皓儿同你求婚,你会答应么?”
北音一惊,心中莫名一阵抽搐。
仓促的眸光一闪,宛若竹簧间被风掠走的一叶翠青,在空寂的林间飘忽不定。
沈默半晌,恍若隔世,她忽的站起身来,肩上落下三两碎叶:“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夫人,告辞。”语毕,转身离开。
看着那决然离去的背影,沈夫人心中一阵怅痛,兰姑本欲劝北音留下,却被她挥手止住:“罢了,让皓儿出来罢。”
小筑内,缓缓走出来一名黑衣男子,暮光之下,棕眸微垂,面上怅然的笑容,宛若一朵银莲花。
作者有话要说:耗子娘首次出师算不算告捷?
北音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