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未等林立话完,北音便已冷下脸色,将他的话打断。沈祁皓与林立皆是怔了怔,迟疑半响后,林立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垂下眼眸,走上前道:“卑职奉王爷之命,前来接娘娘回府。”
“王爷?”北音闻言,娥眉轻蹙,她镇静下来,道,“王爷五日后才回京,迎接之事不急于这时,更何况我现在受了伤,不宜颠簸赶路。靖国寺到宣王府并不远,待我修养三日再回去也不迟。”
林立面有难色,踯躅半响,才低声道:“娘娘,王爷他……”
那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好似故意说至无声,小筑门外夜幕幽蓝,那男子身着白袍静声而来,清冷却不失高大的身影给屋内投下冗长的暗影。
沈祁皓剑眉微蹙,凝着地上的那影子似在沈思,北音眼眸轻颤,半响不语。
许墨宸走进屋中,淡漠道:“本王何时说过,我五日后才回京?”
北音猛地一怔,看向林立,急道:“家书上不是说……”
许墨宸道:“本王何时给王妃写过家书?”他不顾她面上的惶惑,幽深的眸中藏了分薄怒。
沈祁皓屈膝坐在榻上,侧目看向许墨宸,轻笑出声道:“末将有所不便,就不向宣王行礼了。”
许墨宸道:“无妨,沈将军乃我北昭凯旋大将,劳苦功高,如今受了伤自然要好生休养,本王怎好刻意为难?”说罢,侧过脸来,迎上他那半分挑衅的目光,声音却是冲着北音而去,“不知王妃是如何受伤的?”
北音僵坐不动,面色有些不自然:“山路颇滑,不慎摔倒。”
许墨宸闻言面色微变,进而走上前来,探□,查看北音脚上的伤口,笑问道:“又是沈将军救的?”
北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许墨宸轻手松开她的脚,看向沈祁皓:“沈将军不愧为王妃的青梅竹马,呵护得极其周到,让本王相形见绌。”
沈祁皓面色不改,笑了一笑:“王爷过誉了。”
许墨宸眸光微变,片刻后,他将榻上的北音横抱而来,转身走向屋外,对林立吩咐道:“叫醒碧珠,回府。”
林立领命上前:“是,王爷。”
正当二人即将走出小筑时,忽听沈祁皓清朗的声音自后响起:“临走前,末将想告诉王妃一件事。”
许墨宸的脚步闻言顿下,北音躺在他怀中,心跳一乱,好似有不安的预感。
沈祁皓低下头去,将桌案上那半启的金疮药拿了过来,淡漠道:“那封家书,是我寄的。”
北音猛地一震。
沈祁皓抬起头来,看向门外那成双的身影,笑道:“作为多年不见的故友,给王妃开个玩笑,还望王爷王妃不要介意才好。”
许墨宸抱住北音的手紧了
紧,进而放松下来:“本王自知你们情意深重,不会介意,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将军下次开玩笑,还是不要涉及本王为好。”说罢,提步而去,不出片刻,便已消失于月影婆娑的幽篁之中。
沈祁皓眸中染雾,看着那隐匿于远处的身影,浮现在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去,他垂下眼眸,看着腿上血色斑驳的伤口,忽然轻笑出声道:“这一刀,算不算白挨了……”
他伸出手,刻意去碰那块好不容易凝固一些的伤口,紧蹙着剑眉,用力按去,轻咬着薄唇苦笑几声,才将那金疮药潦草涂上:“还以为,痛久了就不会痛了。”
轻风乍起,撩起窗外白帘,兰姑扶着沈夫人走了进来,待看见沈祁皓那一举时,不禁慌了脸色,正想上前阻止,却被沈夫人出手拦了下来:“随他去罢。”
沈祁皓的手颤了颤,尔后笑道:“娘,你果然又给我了出馊主意。”
沈夫人走上前来,在沈祁皓身旁坐下,对沈祁皓的指责倒也不恼,只顾自笑道:“为娘的主意哪裏不好?既让你们相处了那么久,又给你免除了后顾之忧。之前,京城裏四处传宣王和王妃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经方才那幕后,宣王必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宠爱北音,如此一来,你也不必整日担心她是否被宣王染指了,可不是?”
这话还真说到了沈祁皓心上,他紧抿薄唇,沈吟半响,不知此刻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北音回府之后,自然会被许墨宸怀疑冷落,可是……他眼睫轻颤,怅然道:“北音会记恨我的,我从没骗过她,这是第一次。”
沈夫人却道:“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沈祁皓怔了怔,棕眸之中薄影黯然,沈夫人伸手拿过药盒,亲自替他上药包扎:“女人若是没被那个男人骗过,就永远不会爱上他。皓儿,你若想让北音爱上你,就按照为娘所说去做,大丈夫要能忍,不可急于一时,朝堂之事如此,感情之事亦是如此。”
靖国寺外,夜阑人静。
幽寂的夜色中,但闻“笃笃”的马蹄声急促而过,不出片刻,那颠簸的马车便已隐入大片繁枝碎影之中,无尽的长道上,唯有看不见的沙场轻扬,一阵,又一阵。
车厢内,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