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音娥眉轻蹙,抬眸,看向许墨宸雾泽萦绕的眼眸:“墨宸,你……”
许墨宸道:“我想起来了。”他的手僵滞在她的眉间,白皙如玉的面容上逐渐浮出笑意,如沐春风,又带分凄楚,迟疑片刻后,竟一个俯身,将杵在原地的北音揽进怀中。
“墨宸?”北音惊了下,却也不敢挣扎,只好仍有他抱着,让那半熟悉半陌生的气息漫过自己鼻翼,钻进心扉。
许墨宸抱得突然,但力道却是轻柔得很,好似他怀中之人只是飘渺的虚幻,稍加用力便会如烟散去。他闭上眼睛,掩去眸底数不清的怅然感伤,沙哑的道:“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我的情形吗?”
北音怔了一怔,随即道:“记得。”
许墨宸道:“说。”
“……三年前在相府。”北音眼眸轻闪,缓慢回忆,“那天我正在梳妆,你突然闯进我的闺房,看了我几眼,然后,就为我画了一颗朱砂痣。”
“果真是你。”许墨宸的声音蓦然染了分哀痛,将易北音平静的心搅出迭迭波澜,她在他怀中动了动,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许墨宸松开她,转过身去,“北音,你说若是在感情裏认错了人,该如何是好?”
“认错了人?”
“对。”许墨宸背对着她,点头,声音倏地低了几分,“认错了人。”
北音闻言,垂眸笑道:“王爷将我和北语认错了吧。”
许墨宸好似惊了下,北音走上前来,在雕花妆臺前坐下,提起眉笔照镜画眉,她看着菱花镜中容颜姣好的女子,继续道:“那日北语去捡纸鸢,迟迟不见回来,我便赶过去看了。正好看见王爷离开。”
许墨宸眼睫轻颤,轻责道:“为何不叫住我?”
北音画眉的动作一顿,许墨宸转过身来,眼中满是覆杂的情绪:“如果我当初没有弄错,我们之间也就不至于如此。”他苦笑着走上前来,抬手触碰她眉间的那点朱红,轻轻摩挲,“北音,难道是命要我们在一起?相遇了,错过了,千回百转之后又走到了一起。”
他的手顺着她的鼻梁滑下来:“可若是没有错过该多好,我们也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苦心积虑的去忘掉另一个人,去腾空自己的心,强迫自己重来,强迫自己接受,强迫自己爱上陌生的对方,可是,这样又能如何,我们分明近在咫尺,心却隔了千山万水……”
那冰冷的指尖滑下时,好似冬日裏融化的一点雪梅,北音握住了许墨宸的手,垂眸呼吸,静了片刻,才出声道:“不会的。”
许墨宸笑道:“不会什么?”
北音看向他:“不会永远相隔千山万水。”
许墨宸倏地一怔,进而问:“那你说究竟要多久,要多久,我们才能解开彼此的心结,真正走进对方的心裏去?”
北音颤了颤,随后笑起来:“不会多久的,你说过你喜欢出尘脱俗的女子,我就是。”顿了顿,她补充道,“初遇时你说过的。”
听闻此言,许墨宸心中蓦然暖了几分,他反握住北音的手,笑问道:“那你呢?你可会喜欢上我?”
北音笑了笑,如实道:“说实话,很久以前我喜欢过你。”
许墨宸眼眸轻颤,北音对镜,将眉尾描完,进而放下眉笔站起身来,莞尔笑道:“就是当年你为我点朱砂的时候。”
温雅的声音落下,屋中忽然沈寂无声,四处唯有清晨百鸟窸窣清唱,许墨宸看着北音眼中那抹澄澈的笑意,也不知自己的脚步是何时挪动的,待发觉时,人已经就走了过去,低头,吻上了她轻颤的眼睫。
柔软清凉的触感稍纵而逝,许墨宸浅尝辄止,轻啄一下后,便拉起了她的手,转身道:“该陪我去书房了。”
京都酷暑难耐,午间,连穿叶而来的风都是格外燥热,刮在脸上好似火烘,北音体质虽寒,但也耐不住着蒸笼般的闷热,磨墨半响,额间便已浮了层稀薄的香汗。
倒是许墨宸,自在的很,北音好几次低头看他,都见他怡然自得,整个思绪都埋在案上的公文裏,眉宇间除了那点褶皱外再去其他。
见他沈思,北音心裏也跟着疑惑起来,趁着磨墨的功夫轻瞥了眼案上的文书后,隐约看见了“太子”二字,这才猛地忆起皇位之争的事来。出嫁前,父亲易函曾明确告诉她,日后要尽心协助许墨宸夺权,可她一个弱女子能在这国家大事上帮上什么忙?最多也不过是个贤内助,为他免去后顾之忧。
如此想了番后,北音搁下手中的砚石,不动声色的道:“看累了就歇一会儿吧,天太热,别熬坏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