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宸深锁的眉心松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公文,抬手摁了摁印堂,这才轻轻地道:“的确是有些乏了。”他抬头来,看了眼北音额前的那层薄汗,站起身来,亲自拭去:“热了?”
北音偏了下头,却被许墨宸伸手拉了回来,如此折腾了两下,她便也不再动了,任由他去,闷声道:“京城太热,以前在相府时也是如此,秋来时就好了。”
许墨宸想了想,忽然将案上的公文递到了北音手裏:“你看看。”
北音惊了下,刚说拒绝,却听许墨宸道:“我让你看你便看,无须顾虑。”
北音闻言,心中的顾虑散去不少,垂眸启开金色的公文,阅后,柳黛眉头不禁轻蹙起来,她抬头看向许墨宸,有些不可置信道:“我爹联合朝中官员弹劾太子?”
许墨宸点头,若有所思,随后道:“不过,被父皇驳回了。”
北音不解,若按照父亲易函所说,皇上应心向宣王忌惮太子才会,怎会轻易驳回父亲的奏折?正当思虑之时,许墨宸略带沈重的声音忽然响起:“父皇病了,奏折应该是曹尚书压下来的。”
“曹尚书?”北音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皇后娘娘家的人?”
“不错。”许墨宸拿回公文,放回案上,“曹家势力庞大,党羽众多,近来年一直拥护着太子,将军府也是曹氏联盟之一,兵权在握,可谓是父皇最大的威胁。”
“王爷准备怎么做?”北音稍加思量,便已明白其中的意思,直截了当的问。
许墨宸微抿薄唇,沈思片刻,才带分踯躅的道:“北音,你可还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平静的生活。”
北音点头,许墨宸笑了笑,继续道:“我也是,愿舍弃荣华锦绣,换一生平安。其实生在皇家的子女都有这样的愿望,平安的活下去,幸福的活下去,因为他们明白,一旦涉及利益权谋,他们的路便只剩下两条,要么杀了别人,自己坐上那万人瞩目的皇位;要么为人傀儡,或一命呜呼,或生不如此,逃不掉的。”他转过身来,低头凝视北音,似嘆息的道,“可是,我想逃。”
北音闻言,心中喟然,静了许久才道:“可父亲他……”
“我知道。”许墨宸打断她,道,“我知道丞相对我的厚望,只是这份期冀我定是要辜负了。三哥从小就比我优秀很多,更有为政的天赋,将北昭的江山交给他,我放心。”
“王爷真的不想做皇帝,一点也不想?”犹豫片刻,北音止不住再次发问。
“对。”许墨宸坚定道,“一点也不想。”
听到这裏,北音垂下眼眸,明媚流转的眼睛裏溢出欣慰的笑意,这的确是她所熟识的许墨宸,三年前那个白衣翩然的少年,三年后那个清雅如竹的男子。你会在他身上看见所有的美好,却惟独看不到那分皇室的凌厉威严,在皇宫那个地方,他就是遗世独立的。
许墨宸走上前去,将易北音抱进怀裏,很轻,很柔,他问道:“北音,若让你放下现在拥有的浮华,随我去浪迹天涯,你可愿意?”
北音
笑了笑,如实答:“不挨饿,不受冻,还有人在身边伺候着,我就愿意。”
听了这带分俏皮的话,许墨宸也不禁轻笑出声来,定定道:“我许墨宸就算失了所有,也不会潦倒到那般田地。”他轻轻松开她,伸手摩挲着她鬓前的发丝,“我已经向父皇告了假,既然觉得京城热,那我过几日带你去城外的山庄避暑可好?那裏四季常青,风景甚美,不输靖国寺,你定会喜欢的。”
北音听得动了心,却还在犹豫:“那朝中的事,你就真的不管了?”
现在皇上的病情难测,时好时坏,怕是随时都有殡天的可能,再加上夏国冷月郡主前来和亲,朝中应是暗潮汹涌之时,许墨宸若此刻离开,是否会太过任性草率。
许墨宸看得出她的顾虑,只好再一次重声保证:“北音,请相信我,我要给你的不是后位,是平静,平安。”
他都如此说了,北音还能如何,含笑答允,带分娇羞,倚在他胸前垂眸隐去心裏的不安惆然,再有顾虑不过如此。
晚膳后,许墨宸跟林立商量出行之事,让北音先回碎雪阁沐浴休憩,行至院中时,正见月色清辉横洒,疏影在风中摇曳斑驳,来回荡漾的秋千上,几点星辉不时闪烁。
北音眼细,当即就看见了秋千上的异常,她挥手遣退身后跟着的碧珠,让她下去准备热水,碧珠未有怀疑,点了头就退下,北音走到那秋千边上,将那铺在木面上的轻纱拿了起来。霎时,零星萤火四下飞去,北音低头看着轻纱上朦胧的字迹,心中顿时漏了几拍。
“明日辰时三刻,洛河桥,忘川楼相见,皓。”
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觉得好婚外情哇,北音同学有点忙不过来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