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皓!”
北音大惊,素脸顿时苍白了下,她急忙掉过头来,冲许墨宸匆匆道:“殿下,抱歉,你先进去罢!”余音未稳,人就已冲进了大片夜雨之中。
许墨宸呆怔在原地,墨眸一颤,眼前狂乱的雨水四溅而开,进而,便是阵急匆匆的脚步狂奔而去,那抹湿漉漉的白紫背影,眨眼间,便融进了幽深迷离的夜幕之中。
不知为何,此刻他心中惊是疙瘩了一下,长眉轻拧,仿佛方才追过去的人不是北音,而是他喜爱的北语一般。
原地沈吟片刻,转身准备进府,却见庭中站着个熟悉影子,撑着伞,唯有下摆卓红的裙裳飘动,一双杏眸抵在伞沿下,几番皆开不真切,也不知是有是无。
北语已然换了身干凈衣裳,唯独发髻上还沾些湿意,方才她正在房中怄气,却听丫鬟碧云来报,称许墨宸正往相府走来,便也顾不得那般多,撑起纸伞就往这边赶了过来,却未料到,会看见北音同他在一起的这一幕。
许墨宸站子原地,望着前方,神情覆杂,并不言语。她心下慌了慌,也不知为何,就是莫名心虚胆颤,踯躅片刻后,小跑上前去,唤道:“宸哥哥。”接着,又往北音跑开的方向站去,抬起头,“你可是来找我的?”
视线被挡,许墨宸收了目光,看向北语的神情温和几分,却仍带了丝责备:“嗯,刚才你为何要乱跑?”
北语慌忙低下头去:“宸哥哥,我知道错了。”
见她如此,乖巧认错,许墨宸也就软了心,无意在责备甚么,抬手摸了摸她半干的发丝,道:“以后不许这般,轻易从我身旁跑开,我会担心,若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大可提出来,我日后註意些,不说便是。”
听闻此言,北语几番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宸哥哥,今日乱跑,是我任性,以后定不会再犯了……至于,至于我为何要跑……宸哥哥,其实我不喜欢那点朱砂痣,当真不喜欢,日后,你就不要再提了,好么……”
许墨宸垂了眼眸,嘆了口气:“为何?”
北语眼眸一转,吐了吐舌头:“因为姐姐说不好看。”说罢,抬起头来,莹亮的眸子对上许墨宸的眼睛,“宸哥哥,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姐姐了,姐姐不喜欢的东西,我也不要喜欢!”
闻言,许墨宸有些忍俊不禁,暗自想到,面前此人终究是个任性的孩子,心性单纯无暇,竟还跟着自家姐姐决定自己的爱好兴趣,当真是可爱至极。
如此想着,心中的困惑便散了去,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好,以后不说便
是。”
北语欢喜笑开,又瞅了瞅许墨宸半湿的衣裳,急道:“宸哥哥,快随我进屋,我已经让碧云给你备好了干凈衣裳,且换了再回宫罢。”
许墨宸微笑点头,随她进府:“想不到,你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
北语问道:“宸哥哥喜欢细心的人?”
许墨宸道:“自然是心细些好。”说罢,却又见北语眸中闪过分黯然,便补充道,“不过,还是活泼可爱更惹人喜欢些。”
北语颔首,笑笑,不再言其他。
却说在相府门外的长街上,一湿漉漉的影子正负雨奔跑,两颗莹亮的眼眸闪动,在大雨的冲刷下时睁时闭,似在这冗长萧索的街道上追逐、寻找些什么,然而,四周却只是空荡一片,沈寂一片,就连三两细碎的脚步声,都能荡出层层回音。
“沈祁皓!”
北音累得直喘,最后再也跑不到,险些跌倒在地,这一路,她死死追来,却终究未有追上。沈祁皓到底是将军之子,生龙活虎,身轻手快,他若真想走,她又怎能追的上。
思及此处,北音心下一寒,竟不知自己到底为何要追,她只知在看见他那冷冰冰的眼神时,心底顿时慌张无措,好似做了见不得人的错事一般,生怕他误会,生怕他错意……可是,为何又要怕,她竟是到此也想不明白。
夜风凛然,携雨而至,吹得她浑身发抖,不由得抬起双手抱住两臂,她站直身来,抬眸看了眼面前无尽的长街,笔直而深远的街道,像一条永远也抵达不了的长路,曾有人在那处相互追逐,时而欢喜,时而哭泣,混杂错乱之声交织而来,就成了头顶这场大雨。
多年之后,她想起面前这一幕奇异之景,便觉得爱情是这世间最可笑之事。它正像面前的这条长街,站在这头之时,永远看不到那头,可当抵达彼岸之际,却再也寻不得回去的路。
离开之时,北音去了洛河桥,存着一分侥幸,她想看看,沈祁皓是否还会在那裏等她,如这些年来一般,无论发生何事,都风雨无阻的站在原地待她回头。只是,她失算了,那荒凉的桥上只有夜雨,只有一人,那人,便是她自己。
回到相府,许墨宸已离去,如此,倒少了碰面之尴尬。北音在丫鬟碧珠的伺候下,沐浴洗漱,也等不及将头发晾干,就翻身倒在床上,糊裏糊涂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竟是无梦,却不好眠。
春去,冬来,时间如梭,转瞬而逝。
当相府石院中的梨花开至第十六个年月时,沈祁皓已离开了三年之久,四月末
,北岭战事连连捷报,帝都更比往日繁华,皇上拖沓数年的病情也得以好转,易函在朝中地位,亦是明显高升。
北音身旁的一切事物,都如这挟风而来的阳春一般,自地皮到天空,都染上了柔暖之色,郁郁葱葱。
她还是时常坐在秋千上,一个人安静的荡着,有时看书,有时小憩,有时甚至斜靠不动,索性让自己的思绪沈沦。
对于北音而言,此三年有很多变化,却也未有甚么变化,若硬要说有,那便是她比从前长高了些,但她想,若是站在沈祁皓面前,定是还矮了几分,却也不知他也长高了未曾,若是,她定还是得抬起头来同他说话。
至于北语,变化倒是挺大,虽还是喜欢着红裳,但那张素凈之脸却早已是盛开芙蓉,一眉一眼,皆愈发精致,浑身透着丝惊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