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头小溪岸上长了一排的细叶连翘,在清早淡淡的光线下,枝头挂着一颗颗嫩黄的花苞,十分可爱,晶莹剔透的似乎还挂着朝露,欲滴未滴,而晨雾由远及近,轻轻覆盖着鄢村。
鸡鸣三声后,族人都陆续醒来。
鄢丰站在自己的屋前,伸出手敲敲门。
未见反应。
他推门进屋叫道,青青起床啦。
依然未见反应。
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拍她……用力地拍……边喊边用力地拍,终于见到她缓缓睁眼,半睁着惺忪的眼睛流露出失智后的迷惘,黑得葡萄一般的眼瞳蒙了一层薄薄水汽,嘴角挂着一丝晶莹……
鄢丰嫌弃地看着她:“真懒,比我还懒,快起来吧,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了。”
戴青青坐在床头揉揉眼:“出发?昨天不是说定后日出发的吗?”边说边看着鄢丰不明所以慢慢变为猪肝色的脸,然后传来他僵硬的声音:“今天就是你所说的后日了,你从前晚睡到了现在……”
戴青青“咦”了一声,“是吗?我睡得还挺久的。”
随后才起身,不以为意地嘟囔着。
见她自己都不甚在意,鄢丰也无话可说,故作老成嘆口气道:“走吧,带你去洗漱,时间不多了。”
戴青青应一声,此时鄢丰已走到屋门口,忽听得“咔嚓”的清脆声响,他头脑一片空白,立刻回头果不其然,战车已然在戴青青身下粉身碎骨。
“啊——”闻得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鄢丰一把扑倒床边,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碎成一片片的战车。他毕竟年岁尚小,立刻已经泣不成声,粉嫩的小脸皱成块破布:“你、你,呜呜呜,你毁了我的战车……这是我花了半年时间才刻好的,呜呜呜……怎么办啊?”
戴青青见状亦是不知所措,爹娘就她一个女儿,没有照顾过弟弟妹妹,如何知道怎样哄孩子,只好跪坐在床上,磕磕巴巴地劝他:“鄢丰乖,别哭了,姐姐不是故意的,真的。呃……那个……车子坏了不要紧,等姐姐回到长安,给你捎一个更大更威武的来可好?”
一边的鄢丰仍哭个不停,擦了擦泪水抽抽噎噎地问:“当真?可是……这是我花了半年才刻好的,是我最喜欢的,要想找一个更好的哪这么容易,呜……”
戴青青豪爽道:“那有什么难的,长安大街上到处是你这种小玩物,你刻半年才刻成,人家出门做生意的半天就成了,而且比你这个好看多了。你且放一百个心,姐姐弄坏了你一个,赔你两个就是了!”戴青青拍拍胸脯,刚刚豪气干云地保证完,却发现鄢丰瞇着眼睛,脸上又渐渐呈现了猪肝一般的神色,这才发觉自己方才三言两语恐怕是伤了一个男孩子的自尊心,马上噤声不敢再多言。
鄢丰把竹木碎片拢了拢放在提起的衣摆上,斜乜了戴青青一眼,道:“看在两把战车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快起来跟我洗漱去。”
见鄢丰不与自己较真,戴青青喜上眉梢,欢呼一声一跃而下,双脚刚一落地随之而来又是
“咔嚓”
一声脆响,戴青青移开左脚,目瞪口呆看着脚下四分五裂的小长戟。她缓缓抬起头,只见鄢丰侧着身子,捏紧了衣摆,正在磨牙作势欲扑将而来。
“四个!”戴青青立马举起四根手指头向咬牙切齿的鄢丰承诺,回长安后给他捎四件来赔罪。
“五个!”鄢丰重重哼一声,瞪着眼睛反驳道。
“好,五个,一言为定!”
谈判结束,鄢丰尚自神伤,颓然道:“走吧,洗漱去。”言罢默默走出屋门,身后戴青青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战战兢兢从满地竹木玩具中,跟着鄢丰颤巍巍的背影出去了。
洗漱完毕,大家都换上了轻便的服饰,富婶掏出一套玉色裋褐,笑瞇瞇地对戴青青道:“应该是不嫌弃的吧,换上这个,赶路也方便些,我这还有两套给你路上换。来,婶子再帮你把辫发绑上。”
戴青青换上裋褐,套上同色半臂,两耳边绑了两条辫发,着实清爽不少。在富叔富婶的热情招待下,用完了这餐早饭。富婶把碗筷收拾妥当后,就和富叔、鄢丰一起,一人背了一个包裹,戴青青则跟在他们身后就此出门。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总有清甜的花香和柔软的米香在身边回转。戴青青忽视众族人情切切意绵绵的眼神问候,凑到鄢丰一并排来,和他套起了近乎:“鄢丰小乖乖,告诉姐姐,我们要去哪裏玩呀?要多久才会经过长安呢?”
鄢丰白了她一眼:“我只知道我们第一站,去鹿吴山,接下来的,我就不清楚了,这也是我第一次随族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