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郊游不是三年一次吗?”
“是的,可是,族裏有规定,必须十岁以上的健康族人才能参加,届时不论男女。自然若是家中有待哺幼儿和龙钟老人的那也是不必参加的。”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规定,你们村为何不准老人小孩出门游玩?”戴青青为鄢氏一族的不公族规有些愤愤不平。
“那是因为,我族的郊游,并不是单纯的郊游,出行的族人们,可是有重任在身的。”说到这裏,鄢丰不觉扬起了下巴,斜眼看了看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戴青青,显示自己的神秘伟岸……
“什么重任?可以告诉我吗?”
“哼,既然是重任,那便是极重要的,怎能随便告诉别人?嗯……不过嘛,你我既然已经同床共枕过了,告诉你也无妨。”未等戴青青再求一求,鄢丰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了。
前朝东郡自天上落一陨石,一时谣言四起,议论纷纷。一年后,始皇崩,此事也便在民间渐渐淡去。直到,高祖即位第二年,他亲自召见鄢氏一族的族长,即如今依然在位的鄢漠,命他带领族人铸杀陨斧以镇东郡陨石,这件事才重被提起。
其实,自陨石降落东郡开始,始皇便想方设法要毁了它,可是刀劈、火烧,无论任何方法都撼不动分毫,反而停放陨石的咸阳一日甚过一日风声鹤唳,阴阳不调,一直到高祖即位,仍是如此。
据高祖自己说,上神托梦,铸杀陨斧,与陨石安方一处,自可保一时太平。可杀陨斧非普通斤斧兵器,若仅仅有铁器熔炉,是万万不能铸成的,还需有青角、赤果、紫玉和蓝羽,与上等铁器一同熔炼,放可成斧。
高祖托付鄢氏一族前,尝试过多次,都不曾成功,唯有鄢氏一族天赋异禀,铸成这把神斧。第一次将杀陨斧与东郡陨石放于一处,确然整个咸阳倏忽清明下来,可是各自消磨,又是不得安宁,因此杀陨斧需三年替换一次。
朝经惠帝,到如今太皇太后扶幼帝即位,鄢氏族人依旧肩负这个责任。
“哦……”戴青青拉长了声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鄢丰自此,为解了某人的惑,而越发骄傲。
说话间,四人已到村口,那裏早已集齐了百来个村民,都是符合出游族规的。
鄢丰拉上戴青青去排队集合,却被鄢富拦下:“让青青到前面和族长一起吧。”鄢丰正欲开口询问为何,眼光便被自队伍前走来的一人吸引过去。
那人缓缓踱来,戴青青觉得他似乎是在看着自己的,顿觉一股清风拂来,花舞流动,心都有些软了。却被鄢丰的尖叫惊醒:“鄢雨哥!你也到啦,哈哈哈哈……”一连串的傻笑,迟钝如戴青青也感觉到了鄢丰对这个人的崇敬之情。
那人走到戴青青面前,启声道:“我叫鄢雨,你是青青吧?”
戴青青剎那神游,魂魄随着那清冽中略带温暖的一把销魂嗓音随风散去……强自定神,才见鄢雨身着鸦青交领直裾袍,五官精致,凤目悠长,柔软光泽的头发成髻于发顶,冠以乌木,更显他肌光胜雪、面若冠玉。她站立不稳踉跄后退一步,又见他衣袂飘摇,长身玉立似瑶林琼树,却是长安那些镶金戴玉的公子哥都比不上的风流神韵,刚回来的魂又游了出去……
想她早已到了出嫁年龄,在长安时,爹爹娘亲也不停在张罗着,奈何一直不如意,如今骤眼见到鄢雨,戴青青忽觉春天,恐怕真的来了……
鄢雨看着戴青青神游,也觉得再不叫她,她大概要魂游回长安了,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道:“青青,跟我到队伍前面去吧,我阿爹在等你。”
“你阿爹?”遐思忽然被打断,戴青青有些迷茫。
“就是族长!”鄢丰在旁兴奋地比划。
“走吧。”鄢雨轻轻拉了戴青青的衣袖,鄢丰从对族长父子的无限崇敬中回过神来,见此有些急了:“嗳,鄢雨哥,青青刚来,毛手毛脚的又什么都不懂,不如让她与我一起走吧?”鄢丰想到戴青青今早在自己房裏做下的恶事,人看上去又不是很机灵,因此不放心她,怕她闯祸出事。
鄢雨似乎有一瞬间的怔忡,正不知如何开口,鄢富上来道:“丰儿,少族长会照顾青青姑娘的。”
见阿爹也如此说,鄢丰犹豫了一下只得同意,他满怀担忧地对戴青青嘱咐道:“青青,到了前面,你要听族长和鄢雨哥的话呀,你这么手脚笨拙,我不在你身边,万一又闯下什么祸,别看鄢雨哥慈眉善目的,发起火来,你细皮嫩肉的,可怎生受得了哟……”
鄢丰平日裏最敬鄢漠父子的就是赏罚分明,恩泽是恩泽,雷霆是雷霆,因此上真的有点担心戴青青外族人不知进退惹恼了他们,不管是鄢雨哥生气还是戴青青受罚,他可都是要难过的……
鄢雨听他像个大人般要戴青青听话就忍不住想笑,可听到他后面的话后笑意僵在脸上,唯有嘴角抽了抽,怎么说得自己像禽兽一般。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放心吧,若真有过错,我保证不罚她就是了。”
“哦……”鄢丰略带委屈地揉了揉眼睛,鄢富却在一旁抬手擦去一行冷汗。
戴青青就这样被交接,暂时别过鄢丰一家人,她跟着鄢雨来到队伍最前,恰好清点好了人数,一百十六人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