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朗朗,和风煦煦。
未落的花瓣被风一带,便漫不经心地、悠悠扬扬地落了下来,覆盖在原先被火烧焦的表面。流水淙淙,洗刷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轻微焦味。
一切在在神鸟离去的瞬息静谧。
戴青青抱着鄢雨坐在地上,前事如画一幕幕纷至沓来……像鄢雨给自己的那一壶水,像他为护自己被砍的那一刀,还有他做小二为挣钱给自己看病,还有他的小斋玉瑶曲,他落在琴上的那一滴泪……心中犹如万箭攒心,却不知该如何舒缓。从没想过身边的人伤成这样,纵使遍地天宝地材、奇药异草,又该如何使用……
鄢丰跪坐在他们身旁,脑中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在看到眼前情景时喃喃叫着:“青青……”他慢慢地转过身子直直盯着那困着他阿爹阿娘和族人的火牢,缓缓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又叫了一声:“青青……”
戴青青抬起满是血泪的脸,迷茫地看了鄢丰一眼,又随着他的目光去看。只见满地火光正在徐徐熄灭,火帘降下,于地面处消失殆尽,风吹得花瓣粉末在低处徘徊回旋。
她忽然笑了,低头对鄢雨说:“公子纯火灭了,族长和族人都没事了。原来要这样子才能灭火,早知道放一把火把凤鸟烧了火就能灭,我就去把它烧上两回。也不会烦得公子亲自动手自己还被烧焦了。”她边笑边哭:“你快醒过来看一看呀……纯火都熄灭了。”
火烬灰冷,牢内的族人清醒的却不过数人。
鄢禄、鄢韬、鄢梓,他们挣扎着站起,火刚矮过膝便一下冲出来,检查过族人,发现他们悉数气息微弱,有的甚至已经探不出呼吸。
三人跌跌撞撞来到灵树下,看到已经分不清形貌的鄢雨、满脸是血的戴青青和苍白如纸浑身抖抖索索的鄢丰,心神大震,一时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鄢梓近前,仔细看过少族长,问了戴青青一些问题,略加思索后,决定由自己和剩下清醒着的三人去照顾族人,戴青青照顾鄢雨。
族人被纯火困了五天,大多都被纯火伤到了些,兼之饥渴,然而山中如此境况,山中树木又都未到结果实的季节,他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慢慢喝下些水和嚼食花瓣充饥。
而鄢雨这边,戴青青还能探到一丝微弱的呼吸,可是他的情况比之其他族人不知严重了千倍万倍,她一时苦思一时呆楞,不到片刻却像过了几百几千年那么长。
鄢漠很快醒了,拖着剧痛无比的手臂朝鄢雨处奔来,看到儿子人事不省不辨形貌的样子,全身霎时冰冰凉,心像在被冰刀戳刺。
他跪下,伸手想碰一碰儿子的脸,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中紧紧捏着一样东西,正是凤鸟重生后的蓝羽。鄢漠颤抖着从鄢雨手中把它拿过来,从灰烬中重生却不染纤尘,通体宝蓝,干凈柔和、华贵而祥泰。鄢漠再也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
这时,鄢雨微不可见地动了动,鄢漠看不见,戴青青就在他身后感觉到了,来不及开心,他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如抖筛,噗一下吐出一口鲜血,随后倒在戴青青怀裏彻底昏厥。
“鄢雨!鄢雨!”鄢漠和戴青青失声喊叫,两人的体温好像都随着鄢雨这一口血被驱逐出体外,一时如临寒渊,不见天日。
“族长……怎、怎么办?”戴青青忍住哽咽,压着嗓子问鄢漠。
鄢漠也毫无办法:“难道送他下山吗?”以目前的状况根本来不及。
怎么办、怎么办!两人看着鄢雨,思绪一片混乱。
不远处族人一个个醒过来,开始有三三两两说话声音传来,戴青青更加惶惶不安。
鄢雨体温的逝去远远快过守在一旁的两人,但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体内是如何如火烧火燎一般融化的炽热。这种高温即使鄢雨已经昏厥,却依旧在其中沈浸煎熬。
从神鸟离开到现在,时间过去三盏茶,戴青青等不下去了,她想起鄢雨不是说从另一边下山,再有三天的路程可以到武陵,不吃不喝,也许可以缩短一半的时间。她起身,抱着鄢雨僵硬的身子想往山下去。鄢漠没有阻止,下山还是留在山上,恐怕结局都是一样。
他帮着去扶鄢雨,两人踉跄着走了几步,啪一声,戴青青一直带在身边,在梁镇买的小布袋应声落地。她懒去捡,只想尽快带鄢雨下山,匆匆扫了一眼便和鄢漠架起鄢雨往下山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