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漠快走几步打算去和族人交代几声,至此他一族之长却还不知道族人如今情况,不知伤几人……死几人。
而鄢雨冰冷的身子靠在戴青青身上,像寒冰般攫取她的生命和希望。
当初她害鄢雨重伤,答应给他为奴为婢直到伤势彻底好转,谁知不仅伤没有好,却到如今九死一生的境况。她不知该去怨那个恨哪个,只好一遍遍恨自己做奴婢的却照顾不好公子,一遍遍祈求公子再给她个机会将功补过,只要他不死,她一定做牛做马,把他养的白白胖胖,一直到伤势痊愈。
鄢雨高过戴青青一个头,再加上他昏迷无力,戴青青架着他走得十分吃力。心裏只是一遍遍地想他不要有事,终究力有不逮,二人接连摔倒在地。
眼睛已经不出血了,血丝在面上凝固。戴青青抿着唇不出声只是落泪,她爬过去,转身想重新架起鄢雨,却在再次瞟到那个小布袋后,停了下来。
她记起,在百草堂强买伤寒药时,硬买下了一棵温凉草……
而温凉草是取其寒能生热、炽能成冰,合而成之,则温润绵长,中正调和之意。
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她轻轻放下鄢雨的脑袋,迎着赶过来的鄢禄回到布袋掉落处。
“怎么了?”鄢禄问。族长担心少族长,却也不能撇下这裏的族人,因此刚刚交代他与青青姑娘一道带少族长下山。他看见他们摔倒,心中一惊刚想来扶时,却见戴青青折了回来。
戴青青见是鄢禄,一边捡起小布袋一边与他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梁镇时,在百草堂内硬买下的草药吗?”
鄢禄心想,当时的伤寒药少族长只用了一幅,应该还有一幅在青青姑娘那裏,因此回道:“记得,可是山上无炉无火,纯火也都灭了,煎不了药了……”
戴青青也知道山上的情况,好在她记得温凉草并不是必须熬成药汁送服,和着药体一起吞下反而效果更好。
“没事。当时我还带走了一棵温凉草,有仙草之称,这次是要拿它来给鄢雨服了。”说着她打开布袋,将温凉草取出。
药草通体透白,叶尖一点荧荧碧蓝,隐隐约约散发出逼人寒气。经过几次水浸、雨淋、火烧,温凉草已不覆初见到时的灵气,有些许枯萎了,此时上面还在滴滴答答滴着水。不过有总好过无,姑且一试罢,戴青青带着它回头去找鄢雨。鄢禄跟上。
戴青青与鄢禄合力将鄢雨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坐着。捏住他的下颌,将温凉草握拢后塞进他嘴裏,然后静静等着。
温凉草炽时胜火、冰时赛雪,此时该当发挥性凉的特性,且既然赛雪,便入口即化,速度更快过天上落下的雪。此时药草已在鄢雨口中融化,戴青青扶着他的脑袋让他微微后仰,方便药汁入喉。
……
仙草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一时半刻,鄢雨的身子已经一点一点恢覆温暖,而他体内实则是温凉草在吞噬高火,降低温度。香木枝燃起、凤鸟用以涅槃的火,比之凰鸟纯火不知霸道几倍,温凉草的调和应该甚是勉强,却也实实在在地发挥着作用。
鄢禄过去将消息告诉鄢漠,鄢漠立即赶了过来。
三人不敢将他挪动,戴青青也是第一次用温凉草,而且只是给鄢雨用最简单的方式服药,贸然移动不知会发生何事,因此放下他,让他在原地躺着。
就这样过了五六个时辰,鄢雨一直在一点一点好转,身上各处的烧伤也在慢慢由内而外地褪去,恢覆原先的肌肤,而戴青青也得了些空去给其他族人看一看。
经过清点,此次,一共有三十一名族人不幸死于纯火,五十四人重伤,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轻伤。人群错落坐在原地,或嘤嘤哭泣,或仰天长嘆,或抱膝呆楞着……
鄢梓抱着鄢妁臟污的尸体,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中,细听有微微的声响,却不是他的泣声,而是他在喃喃着:“早叫你多吃些、多锻炼些,你身子一向比别人弱,这下知道错了吧,让火烤一烤就受不住了……快点醒过来,我们回去就成亲,成亲以后,你就搬来,我们俩住一间房子,我天天给你做饭吃,把身体养好,再生几个孩子……一起出门玩,咱们要去山明水秀的地方,绝不带孩子们去什么鹿吴山丹穴山,你说好不好?妁儿……”言犹未毕,泪水还是绝眶而出,他把头更加用力地埋在鄢妁颈窝裏,大声哭着,哭得身如筛抖、肝肠寸断。
鄢漠看着一地族人死伤,握紧双拳直握得毫无血色,他脑中晕眩已极,看着焕然如新的丹穴山景,就像坠入了无间地狱,暗暗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