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手上拿了一串糖葫芦,刚交到戴青青手上,前面队长一声长吼:“出发——”马儿一记嘶鸣,带着车子晃悠悠摇了两摇,便嘎吱嘎吱往前离去,两人挥手作别。
鄢雨只当此后一生都见不到啦,所以临分别前与她说了好久的话,拿自己仅有的一个铜钱买了串糖葫芦给她路上吃。
目送载着戴青青的马车消失在县门口,他也随着族人转身离开,心裏却一直不能停下记挂着。
……
时日悠悠一转又是三年,鄢氏将出游的工具与干粮都备妥了,就在一百零三人将将出村口时,村中传来一记女子惊叫,划破清早雾蒙蒙的低空。
鄢烈第一个回头往回奔,他听出那是他媳妇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其他人也跟着回身往村中奔去。
回到村中间,却见鄢烈媳妇立在家门口,扶着门板瞪直了眼睛显得震惊异常、摇摇欲坠。而他们家与另一家对门的宽道中,一抹浅红身影不知何时卧躺在地,发丝低垂遮住半边脸,依稀可见清秀五官。
众人瞠目结舌。
鄢雨脑中一个念头划过,惊喜交加,一步跨上将人半扶起,果见一张圆圆粉粉的小脸,比之三年前长开了些,变化却不是很大,却不是戴青青是谁?
其时他已是十三岁的少年,这些年长大了,身量高了,性子亦越发沈稳,此刻竟抑制不住浑身颤抖,颤着声音对鄢漠道:“阿爹,是……是青青!”
鄢漠早已在身边蹲下,张大眼盯着地上的女娃看,他实在无法相信,莫非时隔三年,她再次从长安凭空出现在这裏了?究竟是人是鬼?若是人,鄢村地处偏僻、并无富裕,能有什么好让人图谋?族人忠厚老实、少与外间接触,能结下什么仇让人来报?若是鬼,则必定穷凶极恶想杀人便杀人,何苦这样来来去去,猫捉老鼠般戏弄于人……无数设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否决,最后竟只能干瞪着眼,毫无头绪可言。
直至过了一盏半茶的时间,鄢漠才定下心神,吩咐众人现先行回屋,出行一事押后一天。众族人多数还处在恍惚中,闻言没有立时回屋,而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鄢雨怀中似乎睡得正香的小姑娘。
见戴青青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鄢漠只好将她抱回自己家中。
族长家中,鄢漠、鄢雨、戚宝宁,皆面色凝重地围坐在桌前。鄢雨先前乍然再次见到戴青青的喜悦渐止,疑惑也正渐渐滚来。
戴青青依旧睡在窗边长榻上,盖着一张薄被。在三人凝神细思间,她自己醒了过来。一睁眼,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怎地这屋子这样陌生?不是自家的床,不是自家的被子,窗外,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杨柳树……正欲闭上眼再睡一会儿,却猛地惊醒了来。
桌前那三人……那三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们投射来的六道直直的打量审视的目光,似乎要将自己灼出个洞来?
鄢雨见她醒来,连忙上前,先问她:“没事吧?”见她气色不错,气息匀和,才又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又凭空出现了?”
“凭空出现?”戴青青侧头问,“你在说些什么?你是谁?这裏不是长安?”
鄢雨以为她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见她眼神却又不似有假,当下不知是恐惧还是低落,低头喃喃道:“青青你……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