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汝文微微颔首,
看起来神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前来,而在此静待他了似的。
罗岱英上了马车,
弯着腰头顶也能触碰到马车顶,但还是坚持着作了一揖,
道:“让白正卿在此等了许久,
是罗某的不是,
还请白正卿见谅。”
白汝文手裏握着茶杯,双目也紧紧盯着茶水,缓缓道:“坐吧,
有话便说。”
罗岱英抿唇笑笑,在一旁只坐了一半,身子挺得很直,道:“殷世子如今是在白正卿手上了,罗某斗胆问一句,白正卿准备如何处断此案呢?”
白汝文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眸看向他,道:“本官自然是按照律法来处断……”接着往罗岱英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
“此案是襄郡王经手的,你莫要想些不切实际之事。”
罗岱英急忙摆手,
笑着道:“白正卿是真误会罗某了,罗某只是想请您就按照律法处断即可,
反正只是将人殴伤了,
也不是什么重罪,只让世子在牢中舒服些就好,说不定太子殿下与太子妃,
还会去看看这位娘家弟弟呢……”
白汝文闻言眸光一闪,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杯壁,应当是在思索着什么。
罗岱英见状会心一笑,便又往前凑了凑道:“罗某那裏有勇国公交代的几个上好的前朝古董,还有些名家真迹,罗某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给白正卿带来了,还请您莫要嫌弃……”
白汝文闻言眉头一皱,道:“你这是做什么?”
罗岱英脸上笑意渐深,道:“知道您喜欢这个,可不得投其所好吗……”
白汝文紧紧拧着眉头,手指轻轻点着桌案,缓缓道:“以后可莫要再送这些东西,本官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罗岱英满意地笑了笑,可看起来就像是嘴角一撇似的,眸光中一闪而过一丝不屑,但很快便掩饰住了,道:“白正卿公务繁忙,罗某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罗岱英见白汝文沈沈地应了一声,便笑着下了马车,往身后的那一辆马车走去,与那车夫交代道:“跟着前面的马车走,将东西卸下了再驾车回去向国公爷覆命。”
那车夫瘦的如猴一般,一脸的精明像,并未出声只微微颔首,便驾车随着前面那辆马车离去,罗岱英眼见这两辆马车驶出了巷子口,长舒了一口气,反身从另一个巷子口离去了。
趴在房顶之上的莫愚悄悄探头,环视了一番空空如也的巷子,这才纵身跃下房梁,吩咐藏在别处的手下继续跟上,而自己往京兆府的方向去了。
……
“当真如此?”顾沈渊紧蹙着双眉,从堆积了满桌案的公文当中抬起了头,道,“罗岱英从白正卿马车上下来之后,令自己的马车跟着白正卿离开了?”
莫愚神色凝重,点了点头,道:“卑职眼睁睁瞧见的,千真万确……”
顾沈渊“啪”地一下撂下笔,眉心拧成了结,手指支着额头,轻轻嘆了一口气,终究没说什么,看起来颇为无奈。
莫愚迟疑了片刻,道:“王爷,卑职自作主张,安排人跟上了……”
顾沈渊默了半晌,才缓缓抬眸看向莫愚,道:“那便查查吧,记得保密……”
莫愚应下后,便告退了,只剩下顾沈渊盯着桌案上被自己扔下的那支笔出神,过了良久,才抬眸看了一眼天色,将竹青唤了进来,吩咐他替自己更衣。
……
而曲昭雪这厢飞快地回了家,又乔装打扮一番,赶在曲宜年回家之前跑出了门。
曲昭雪和落英二人都扮成了男子装束,为了逼真些,还在脸上粘了胡须,往衣服裏塞了个枕头,看起来腰腹颇圆,再加上穿着兄长留下的圆领袍,便能掩盖一下。
曲昭雪在街上走着倒是神色自若,可是落英反而觉得哪裏都不舒服,扭扭捏捏地扯着曲昭雪的衣角,道:“娘子,这案子不都结了吗?咱怎么还出来啊?而且这马上入夜了,若是老爷知晓了可怎么办……”
曲昭雪一边拍了拍荷包裏的一串铜钱和玉器,道:“我与淮叔说,咱们去焦家娘子家做客的,今夜就不回去了,父亲不会说什么的……”
落英看了看二人这打扮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努着嘴道:“可是婢子还是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咱们出去查案,何必要快入夜的时候出来,还非要打扮成男子模样?”
曲昭雪只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是不是觉得殷世子被大理寺带走了,此案就结了?”
落英眨了眨眼,道:“难道不是吗?”
曲昭雪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虽然阿菩表兄受伤极重,可是泰兴侯为了面子,也绝不会将他所受的那处伤公之于众,所以就算是按律法判刑,只需在牢裏呆上个两三年,更何况那殷世子可是太子妃的亲弟弟,按律法可以减免刑罚,到最后肯定是用赎刑赔点钱财就了事了……”
落英蹙了蹙眉,道:“那这样岂不是太便宜殷世子了!”
“是啊,所以我这不带你出来查案了……”曲昭雪目光忽而变得冷厉起来,道,“罗讼师定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也就放任他们将殷世子带走了,只要殷世子一天是勋贵,我们就一天不能用殴伤阿菩表兄之案动他分毫。”
“那这可怎么办!”落英有些着急,道,“咱们忙了这么久,岂不是白忙活了!”
曲昭雪勾了勾唇,道:“可这罗讼师也有弱点,太过自负的人总是这样,他既不知道阿菩表兄受伤之处,这就代表,他定然没看过案卷,或者说,就算是看过,也没有註意到这点……”
“这就好办了。”曲昭雪轻笑了一声,道,“咱们知道的比他多,就能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