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顿时满腹疑惑……
顾沈渊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本就打算去一趟渭南查探此案,
还是因为自己说要去渭南而陪着自己前去?
一定是前者!
曲昭雪打定主意,让自己脸上挂上一抹笑容,颇为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顾沈渊,
道:“王爷公务繁忙,若是前去渭南,
是否会耽搁京中事宜?”
曲昭雪自认笑容得体,
态度端正,
望着顾沈渊,而顾沈渊回望着她,看起来面色柔和如水,
道:“查明本案本就是我职责所在,何来耽搁之说……”
顾沈渊看到曲昭雪竟然会关心自己,心中觉得熨帖无比,为了案子郁结于心的忧愁登时消散了些,待时辰差不多了,便将姜阿婆带了出来,吩咐人将曲昭雪几人送回去。
待曲昭雪回到家中,将事情原委告诉淮叔之后,便与落英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而淮叔则是一脸不讚成的样子,道:“娘子,
这番可是要出长安城,是不是不太安全?”
“放心吧,
淮叔,
此番有大理寺中人保驾护航,定然没问题。”
曲昭雪拍拍淮叔的肩膀,示意他宽心,
而淮叔则嘆了口气,道:“娘子还是想想,等老爷回来之后,如何说服他吧。”
曲昭雪登时笑不出来了……
说服父亲确实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
曲昭雪一边在庖厨门口与淮叔说,请他帮忙做些干粮带着,一边註意着外面的动静,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而且是隔壁大门门锁的响声,便急忙跑出去看。
果然,是荀彦宁回来了……
荀彦宁还是那副朴素的打扮,身后的木箱边边角角都磕碰得不像样子,正转头惊讶的看着曲昭雪,一看是她,又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钥匙,道:“曲娘子是有事要找荀某吗?”
曲昭雪有些迟疑,环视了一下巷子,上前几步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巷子裏可有不少话多好事的邻居,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荀彦宁点点头,将门锁打开后,伸臂请曲昭雪进门,一进门曲昭雪便问到了一阵阵米面香气,只见荀彦宁一楞,急忙将门一关,又把背着的木箱子往边上一放,便冲进了庖厨,叮叮当当地忙活了半天,才托着自己的腰出来,用衣袖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渍,有些尴尬地笑笑,道:“荀某临走时,家中还蒸着干粮,一时忘记了,让曲娘子见笑了。”
曲昭雪还停留在对荀彦宁会做饭之事的震惊之中,急忙摆手道了声“无妨”,又好奇道:“看不出荀仵作还有一双巧手,会做这些吃食,不像我笨手笨脚的,从来不会做这些……”
荀彦宁拾起自己方才背着的木箱,引着曲昭雪入了正厅,一边笑着道:“曲娘子才智过人,只是志向不在庖厨之中罢了,莫要妄自菲薄,反倒是荀某家中尚有病重老父需要照料,须得会些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曲昭雪顿时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太合适了,在正厅的桌案前坐下后反而有些扭捏,看着荀彦宁忙着泡茶的身影,道:“对不住了荀仵作,我不是故意……”
“无妨的曲娘子。”荀彦宁那张俊秀的脸上笑意盈盈,捧着茶壶坐在一旁倒茶,道,“曲娘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曲昭雪看着荀彦宁倒茶的动作,道了声谢,又道,“敢问荀仵作,这京兆府各县若是发生人命案子有了尸体,都是荀仵作去检验吗?”
“正是,为免尸体与证物长途运输发生变数,都是荀某同京兆府或大理寺的刑狱官前去当地检验的,而且这京兆府辖地仵作本就少之又少,不是荀某自夸,这在公门之册的仵作只有荀某一人。”
荀彦宁神色自然,说起此话时也无半分自得意满之态,曲昭雪对他好感顿生,又道:“那渭南县有一起案子,约莫两个月前发生的,是兄长杀死亲弟的案子,荀仵作可有印象?”
荀彦宁微微蹙眉,仔细思忖片刻,才道:“曲娘子,荀某不记得近一年内去过渭南县,也并未检验过渭南县的尸体,曲娘子是不是记忆有误?”
曲昭雪一楞,紧蹙着眉头道:“不可能,确实是渭南县,而且是两个月前发生之事,死者姓姜,嫌犯是他的亲兄长。”
荀彦宁果断地摇头,道:“荀某记得很清楚,近一年内没去过渭南县。”
这就奇了……
曲昭雪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摩挲着茶杯壁,思索了良久。
荀彦宁既然是京兆府唯一在册的仵作,那京兆府辖区所发生的的凡需仵作检验的案子,都必须由他出具验状,而据顾沈渊所言,这案卷之中是有验状的,荀彦宁却声称自己从未检过这一具尸体。
确实是很蹊跷……
曲昭雪抬眸看了荀彦宁一眼,下定决心,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荀仵作考虑一下?”
荀彦宁笑了,微微启唇露出了白凈的牙齿,但只是那么一瞬,便正色道:“曲娘子好像每次来寻我,都是有不情之请……”
曲昭雪闻言登时有些尴尬,手指摩挲着衣裳,道:“好像确实如此,是我考虑欠周了,既如此,我便先行离去了,打扰荀仵作了。”
曲昭雪确实觉得自己打扰荀彦宁良多,再麻烦他不好,正准备起身,却被荀彦宁伸臂拦住。
“荀某开个玩笑,曲娘子莫要当真,曲娘子有请求,直说便是,荀某若能帮得上忙,定然倾囊相助。”
荀彦宁眼神真诚地望着曲昭雪,拦住曲昭雪的手臂也没有碰到她,曲昭雪见状便重新坐了下来,道:“那我便说了,若是荀仵作觉得为难,大可直接拒绝我便是。”
荀彦宁笑着应是,见曲昭雪重新坐下,便收回手臂在一旁认真听着,曲昭雪便将渭南县命案之事简单告知了荀彦宁,道:“此案原委大致如此,我须得亲自去一趟渭南县,同王爷一起,但是既然此案尸体没有经过荀仵作之手检验,其中想必也有蹊跷,故而想请荀仵作与我一同前往渭南县,就是不知道荀仵作是否方便?”
“我知道,令尊身子不适,按说我不应当提出这样的要求,荀仵作就算是拒绝我,我也……”
荀彦宁举起右手打断了曲昭雪的话,道:“家父虽然身子不好,但是也没有到行动不便的地步,有手有脚能养得活自己,故而我并不担心家父,而且此案荀某并未接手,案卷之中却有了验状,那荀某必得好生查探一番,以防有心人是打着荀某的旗号招摇撞骗,那不仅对于荀某的名声有害,可能还会让荀某蒙受不白之冤。”
曲昭雪抬眸望向他,道:“荀仵作的意思是,愿意与我同去了?”
荀彦宁点点头,抿唇笑笑,道:“是明日启程?”
曲昭雪道了一声“正是”,荀彦宁便道:“那明日一早,荀某便在家门口恭候了。”
曲昭雪十分惊喜,道:“那是否需要淮叔这几日好生照看一下令尊?”
荀彦宁摇摇头,道:“不必了,荀某家中干粮饭菜充足,够家父吃上许久的了,而且家父也不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之辈,也会做上几个饭菜的。”
曲昭雪闻言,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对着荀彦宁千恩万谢,荀彦宁始终温和地笑着,将她送出了家门之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些,快步反身回了屋子裏,只见原本只有一个桌案的正厅之中,自己的父亲正坐着轮椅,面色凝重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