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县城东边的一片树林之中,
姜阿婆正在前面带路,引着顾沈渊与曲昭雪二人往前走。
深秋的林中一片阴冷之气,曲昭雪将双手缩在了衣袖之中,
时不时打个寒颤,可看向走在自己一旁的顾沈渊,
只穿了单薄的锦袍,
却全然没有感觉到寒冷,
甚至额头还出了一层薄汗。
姜阿婆走在前面,身边跟着两个护卫,她时不时往后瞧一眼,
道:“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荀彦宁背着他那药箱,与落英和众护卫随在身后,看起来面色如常,可是曲昭雪却觉得十分此事颇有些蹊跷。
姜阿婆一介布衣,又是年长的妇人,如何能从县衙中将死者尸体盗出,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而她问姜阿婆,姜阿婆眼神躲闪,也只说收买了县衙中负责火化尸体的护卫,
用街边死掉的乞丐尸体偷梁换柱了……
可是曲昭雪却是不信。
曲昭雪看着顾沈渊凝重的神情,便知他也对此事存疑,
便凑上去悄声道:“王爷,您看此事,
会不会有诈?”
顾沈渊神色稍缓了些,
道:“莫怕,护卫都跟着呢,不会出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总觉得,这个姜阿婆太过……”
曲昭雪在脑中绞尽脑汁搜寻着对姜阿婆的形容,秀眉微蹙,道,“太过有备而来了……”
“她知晓我是个讼师,请我前来查明案情,在与案件相关的物证、现场等等被破坏的差不多的情况下,又告诉我们她提前将尸体藏起来了。”
曲昭雪看起来有些迟疑,而顾沈渊眉心一跳,垂下双眸定定地望着她,道:“你直说便是。”
曲昭雪抿了抿唇,道:“王爷,若是家中有人过世,还是被害死的,家人既然有机会得到死者的尸体,按常理而言,一般想不到验尸这一层,而会先让尸体火化之后,再运回家乡入土为安,可是这姜阿婆,为何会将尸体保存在京兆府的辖地呢?”
顾沈渊仔细思忖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说,姜阿婆早就知道一定会有人再查此案,将自己儿子的尸体从县衙中盗走再好生保存着?”
曲昭雪点了点头,将声音放低了些,道:“正是,我总觉得姜阿婆没有这么久简单,固然其子受冤可能为真,但是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晓的蹊跷。”
顾沈渊点点头,冲她勾唇笑笑,道:“我知晓了,有我在,放心便是。”
曲昭雪听到顾沈渊这般说,感觉一阵暖流流向四肢,顿时没那么寒冷了,顾沈渊此时也註意到了她似是有些害冷,便吩咐护卫取来了披风,刚想要给曲昭雪披上,却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合适,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将那披风递给了曲昭雪,道:“林中冷,穿上吧。”
若是往常,曲昭雪一定会拒绝,但是今日,她心中却怦怦跳,迟疑着接过了这身披风,轻声道了声谢,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据曲昭雪观察,这一路上顾沈渊是没有穿披风的习惯的,可见这披风他并未穿过,可是却有他身上独特的那种书墨香气,这香气让她心中发暖,手脚却冰凉。
顾沈渊看曲昭雪将披风乖乖披在身上,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将头扭到一旁忍不住笑了笑,连牙齿都露了出来。
这一幕他却没让任何人看到。
王爷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众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了一座道观之前,姜阿婆停下脚步,手一边抚摸着胸口,一边剧烈地喘着道:“就是这裏了……”
曲昭雪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建筑,着实一惊。
若是姜阿婆不说,她还真看不出这是个道观……
道观隐藏在树林之中就罢了,门上的匾额不知去了哪裏,道观门虽然大敞着,但能清晰地看到裏面院中丛生的杂草,一看便知许久无人打扫了……
姜阿婆直接走进去后,抿了抿唇,手指纠结在一起,过了良久,才喊道:“哑叔,哑叔你可在?”
姜阿婆声音略有些沙哑,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只见此时从大殿中走出一人,轻轻咳了咳,向姜阿婆招了招手。
“哑叔,老身带人来为我儿洗冤了,烦请你带他们进去可好?”
姜阿婆闪躲着哑叔的眼神,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便转头看向曲昭雪,道:“我儿来此做茶叶生意,与这裏的道长结了个善缘,但这道观隐在林子裏,香火也就不旺,道长便带着弟子云游四海去了,临走前将这道观送给我儿,我儿便用这道观做了个放茶叶的库房,有些茶叶喜寒,便在地底下造了个密室,正好用来存放我儿的尸体……”
姜阿婆一口气说完这些,揩了揩额角的汗渍和眼角渗出的泪珠,察觉到众人都没有挪步的,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哑叔。
谁知哑叔正盯着曲昭雪看。
哑叔面向看起来年轻的很,面白无须,但是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一双狐貍般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曲昭雪。
曲昭雪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