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蕊双眸通红,
望了自己那躺在床榻之上泪流满面的母亲一眼,嘴唇紧紧抿起,便不情不愿地跪下,
只是身子仍然直直地立着,一副不愿意屈服的模样。
江富兴看起来气急了,
指着她的手指还不住地发抖,
道:“你倒是出息了,
竟敢自己去请讼师,向京兆府递状子,还要与姑爷义绝!你让为父的老脸往哪裏放!”
江夫人倚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
满脸痛苦之色,捂住自己腰腹疼痛的伤口,艰难地想要直起身子,道:“女儿啊,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何要义绝呢……“
“好好的?”江问蕊忍不住回头看向江夫人,道,“阿娘,您瞧瞧您的伤,
这叫日子过得好好的?”
江夫人被噎了一下,嘆了声气,
道:“阿娘当时是冲动了些,没控制好情绪,
不然也不会受伤,
不过,只要你与姑爷和和美美的,阿娘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
江问蕊双眸有些泛红,
倔强地抿着唇,道:“我与云世子义绝之事,我心意已决,阿娘放心,日后自是不必再受委屈了。”
江富兴闻言冷笑了一声,道:“你可问过为父的意思了,自己就心意已决?我告诉你,你现在就给我回良国公府去,已嫁女总在娘家呆着像什么样子!”
话毕,江富兴便剜了一眼江夫人,道:“都是你怎么这么多事!她不懂事,你还这么纵着她……”
江夫人闻言惊讶地望了一眼江富兴,便一边呜咽着,一边不住地揩着眼角,道:“阿蕊你可不能冲动,你如今是世子夫人,那就是未来的良国公夫人,身份尊贵不说,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可你若是义绝归家,日后可要遭人耻笑了……”
“阿娘陪你回去一趟好不好,若是亲家怪罪,阿娘去赔罪?”
“阿娘好生休息吧。”江问蕊愤恨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道,“女儿如今心如盘石,绝无转圜余地,此事父亲不必再劝,日后也不必再管了。”
“你!”江富兴气急,在屋中转来转去,似是在找趁手的家伙,而江问蕊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神情,木着一张脸,从盘发上取下来一支簪子,便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江夫人见状惊叫一声,十分慌乱地想要从床榻上下来,却被身边的嬷嬷拦住,伤口剧痛得忍不住,江富兴则瞪大了双眸看着江问蕊,手指着她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问蕊脸上神情决绝,漠然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若是拦着我,我便自尽于此,家中如今只我一个女儿,我若死了,便再无旁的女儿为你平步青云铺路了。”
江富兴突然被江问蕊戳破了这层面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
江问蕊直接打断了江富兴的话,道:“若我与云世子义绝,揭露云家对母亲的罪行,长安城中诸人都会戳良国公府的脊梁骨,而对我泰兴侯府多加同情,可若我自尽死在娘家,长安城中的风言风语会更加猖獗,针对的只怕都是泰兴侯府了。”
“父亲,您自己选吧……”江问蕊直直地盯着江富兴,道,“我身上不仅有簪子,还有毒药,你拦着我,我总能想到法子自尽,到时候,我便直接动手,绝不会再与你讨价还价了。”
江富兴看起来也冷静下来了,缓缓坐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江问蕊那根横亘在脖颈上的簪子,此时江问菩突然从门口闯入,看着这屋中的场景,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便看着江富兴,道:“父亲,儿子听闻阿姐要与云世子义绝?”
江富兴脸色难看得很,看了一眼曾经让他万分骄傲的儿子,便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江问菩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便恢覆了神情,道:“父亲可曾听闻过圣人要削减国公爵位之事?”
“你说什么?”江富兴扭头看向江问菩,道,“这怎么可能?”
“昨日在国子监,听两个内侍说的。”江问菩话毕,便向自己的阿姐眨眨眼,又看向父亲,道,“父亲不如去打听一下?”
江富兴一拍桌案,便飞快地起身,嘴裏嘟囔着“说得对”,看着屋中这母子三人,冷嗤了一声,便甩袖而去。
待江富兴离去后,江夫人忍不住哭出声来,道:“我这命苦的女儿啊……”
江问菩揉了揉眉心,道:“阿娘,那云世子绝非阿姐良配,义绝便是,阿姐值得更好的男子。”
江问蕊从地上起来,扶住了母亲的身子,道:“阿娘放心,这几日女儿在为义绝之后的日子准备着呢,咱们娘三个饿不死的。”
江夫人眨了眨眼睛,道:“你这是何意?”
江问蕊脸色漠然,看着江夫人,道:“父亲新纳了两个贵妾进门,我都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