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的状元丢了,前途无望,虽空有勋贵之名,可在长安城中也无他落脚之地,如今连他这份天赐姻缘都是假的……
自他成婚那日,他便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想来这一切的不幸,都源于他娶了一个错误的妻子……
他若是当初娶了他真正的救命恩人曲昭雪,说不定老天爷便不会这般降责于他,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云修竹此时已经将曲昭雪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势必要挽回她的心。
而曲昭雪此时缓缓扯开了窗帘,冷冰冰地望着他,道:“什么帕子,我从未见过,云世子好自为之吧,莫要再说些无据之言了。”
云修竹仍不死心,道:“可是你以前,不是待云某有些情意吗?还拦下云某……”
“住口!”曲昭雪怒斥了一声,道,“我从未对你生出什么情意过,日后也绝无可能,你请回吧,以后莫要再来找我了。”
“若是你仍不悔改,那我们便只能京兆尹见了……”
曲昭雪这下彻底地将窗帘合上,再不看云修竹一眼,那内侍便赶着车往曲昭雪的家门口前行。
云修竹被曲昭雪劈头盖脸骂了一句后呆立在那裏,楞楞地望着在自己眼前前行的马车,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大气不敢出。
云修竹口中不知在喃喃念着些什么,刚迈出一小步,便膝盖一弯,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一众小厮急忙围了上去。
屋顶上两个黑衣护卫头并着头瞧着,其中一人揉了揉手腕,道:“你看我这手法,正中膝盖弯,是不是进步神速?”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道:“还不快些去跟王爷汇报!”
那人不屑地撇撇嘴,便不情愿地去了,一时间,原本还颇为热闹的巷子裏,已然空无一人了。
……
如今已经是入夜时分了,顾沈渊缓缓走出了含元殿,仰头望了一眼月明星稀的夜空,闭了闭目。
今日实在是疲惫得很,也不知曲昭雪回家后可休息了。
思及曲昭雪,顾沈渊勾了勾唇角,睁开双目刚要提步前行,便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登时身子绷紧……
“王爷,老奴送送您……”
顾沈渊转头,便见王丛那张略显苍老却笑意盈盈的脸。
顾沈渊抬了抬眉,并没有拒绝,只说了句“有劳”,便继续往宫门的方向前行。
而王丛落后顾沈渊两步的位置,恭恭敬敬地弓着身子,道:“王爷还真是辛劳,公务繁忙不说,却总能抽出点时间来瞧瞧圣人的身子,就连太子爷没王爷这般勤谨。”
顾沈渊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向王丛,面无表情道:“王公公,慎言。”
王丛一楞,便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道:“瞧老奴这张笨嘴,说的这是什么话。”
顾沈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便继续往前走,可王丛却是喋喋不休的,道:“老奴听闻今日大明宫裏走水了,还有位贺寿的娘子受伤了,确有其事?”
“公公消息倒是灵通,不愧是掌管掖庭之人。”
顾沈渊笑了笑,便扭头看向他,道:“正巧,本官还有件事情,想问问公公。”
王丛看起来更恭敬了,道:“您说便是。”
“大明宫有位名为明棠的宫人,王公公可有印象?”
王丛迟疑了片刻,看起来似是在仔细思索着,却嘆息了一声摇摇头,道:“这宫中宫人众多,老奴也没法子将所有宫人的名字都牢牢记在脑子裏呢。”
顾沈渊抿唇笑笑,道:“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就烦请王公公差人跑一趟掖庭,将这位明棠的宫人檔案取来,她身为纵火疑犯,本官须得好生了解一番,才能审出个结果,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接着,顾沈渊便看向身旁的莫愚,道,“去随王公公走一趟。”
王丛一楞,一时没接住话,迟疑了一会,才道:“这已经入夜了,想必王爷也颇为疲乏,不如明日再……”
“莫愚,还楞着作甚。”
顾沈渊语气颇为严厉,莫愚恭敬颔首,便一脸无奈地看向王丛,王丛这才道:“那请莫都尉随老奴来便是。”
谁知王丛刚要离去,却被顾沈渊拦住,道:“公公慢走,方才不是说,要送送本官的吗?”
王丛暗自咬了咬牙,便看向身后的小内侍,瞇起了双目,道:“王会,领着莫都尉去掖庭,寻大明宫宫人明棠之檔。”
身后的那个年轻的小内侍恭敬应是,抬眸望了王丛与顾沈渊一眼,便引着莫愚转了个弯,往掖庭方向走去。
而王丛跟着顾沈渊,脚步已不覆方才那般轻松了,不论怎么问今日的走水之事,顾沈渊都不搭话茬,反而是问起了圣人的病,让王丛几乎招架不住。
待顾沈渊来到宫门前,上了马车离去了,王丛这才松了口气,揩了揩额上的汗渍,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暗自攥紧了双拳。
……
而曲宜年在大理寺中听闻宫人报信,说是曲昭雪在宫中受伤已经回家了,吓得急忙赶回了家,看着女儿腿上的烧伤,只觉得心痛难忍,忍不住红了眼眶。
曲昭雪向曲宜年解释了好几遍是意外,曲宜年也觉得不放心,心中懊悔难耐,早知道拼着抗旨不遵,也不能让曲昭雪入宫。
待晚膳过后,曲昭雪便请父亲留在房中,待曲宜年在曲昭雪身旁坐下后,曲昭雪便开始说起今日宫中的见闻。
果然不出曲昭雪所料,待她说完媚棠的那番话后,曲宜年脸上的神情,是曲昭雪从未见过的。
惊讶,慌乱,甚至还有恐惧……
曲昭雪稳下心神,将手腕上的玉镯退了下来,递到了曲宜年的面前,道:“皇后娘娘今日给我的,说我若有疑问,便来问父亲。”
曲宜年瞧着那只玉镯,伸手想要将那玉镯拿起来,手却颤抖个不停,忽而收回手,抬眸看向曲昭雪,无奈地嘆息了一声,道:
“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