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中,
御史臺之外,一抹绛紫的瘦长遒劲的身影正立在那裏,迈着沈重有力的步子走进了御史臺的大门。
“骆某正有要事想去寻王爷相商,
没想到王爷竟亲自来了……”
一个同是绛紫官袍的男子从门内迎了出来,这男子中等身材,
头发已经花白了,
胡须又长又密,
颇有几分美髯公的意思,恭恭敬敬地向顾沈渊行礼。
此人正是御史大夫骆易坤。
曲家父子之案正是由御史臺主审,而这位骆大夫,
便是主审官……
“骆大夫客气了,顾某也是听闻长安城中有大案,将人犯押到我大理寺之中,才跑这么一趟的。”
骆易坤引着顾沈渊进了内室入座,斟过茶之后,便取出了一封密信递给了顾沈渊,道:“王爷瞧瞧这个。”
顾沈渊一顿,便接过了,一边拆着,
便听听骆易坤继续道:“这封信中所写的便是曲主簿与曲县令父子二人的通信往来,这其中正有指斥乘舆之言,
能称得上是大不敬之罪了。”
顾沈渊蹙着眉头,仔仔细细地将这封信研读了一番,
唇角抿起,
缓缓将这封信放下,道:“圣人可过目了?”
“尚未……”骆易坤捋着胡须,道,
“不过,说不定也快要知晓了。”
顾沈渊将信件重新封好,看着骆易坤,只听他又道:“方才王公公来过了,将那原信取了去,应当是呈给圣人了,说不定圣人看过信后,令三司推事(1)的旨意就下了。”
顾沈渊手指轻轻点着桌案,道:“这封信,可否让顾某取走?”
“王爷取走便是,无妨。”骆易坤嘆息一声,道,“只是听闻曲家仍有一女在逃,无辜女子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顾沈渊眸光晦暗,将信收起来之后,便起身行礼,道:“骆大夫,顾某尚有公务,先行一步去处理了,待圣人旨意传下后,顾某再前来商讨此案诸事。”
骆易坤欣然应下,将顾沈渊送到了御史臺的大门口,待顾沈渊所乘马车缓缓行进消失在了巷口,才反身回去。
而在马车之中的顾沈渊看着莫愚,道:“怎么样了?”
莫愚摇了摇头,道:“护卫们没赶上,但是王爷莫急,守在曲娘子家门口的一个护卫来报,说是曲娘子带着家中奴仆逃走了。”
顾沈渊闻言,眉头登时拧起,道:“逃到哪裏去了?”
“另一个护卫跟着的,若有消息,便来汇报。”
顾沈渊长嘆了一口气,说不出如今自己心裏是担忧还是庆幸,虽然曲昭雪暂时是逃过一劫,可是偌大的一个长安城,如今也不知她身在何处……
顾沈渊手中紧紧捏着那封信件,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和焦急。
这一关,实在是不好过。
……
孙记药铺的一辆马车缓缓从东市与宣阳坊门之间的街道上缓缓向南驶去,那马车上摆放着四个大箱子,旁边坐着六个小伙计,其中两个身材娇小,用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与身旁的另一位脸上有着烧伤痕迹的长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曲昭雪将兜帽往脸上遮了遮,听着坊中似是在追捕逃犯的声音,一颗心仍然悬着,直到驶离了闹市区,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们在收到荀彦宁的消息之后,便收拾细软及时跑出来了……
曲昭雪将手腕上的玉镯又往衣袖裏塞了塞,在昭国坊门口停下,谢过了那孙记药铺的掌柜,便趴在了淮叔的背上,与一道下了马车,七拐八拐地入了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