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棠无奈地嘆了口气,道:“我被放了出来之后,一心只想找到你,没想到一时松懈,又被他们盯上了……”
曲昭雪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便见一众护卫进了院中,与方才那个小护卫说着什么,还对着媚棠指点着。
曲昭雪心裏有了数,想必顾沈渊将媚棠放出来,正是想要引出媚棠的幕后之人,便看向媚棠,手指着那院中之人,道:“你瞧瞧这院中的人,都是你背后的主子派来杀你的,就算这样,你还要为他们卖命吗?”
媚棠眸光闪烁着,道:“曲皇后于我有恩,他也于我有恩,我不能背叛曲皇后,更不能背叛他……”
“春棠?”
媚棠听到这一声,身子登时战栗了一下,一脸惊恐地扭头看去,只见立在自己眼前的妇人同是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
“春梨姑姑……”
媚棠嘴唇蠕动着,惊得都不会眨眼了。
梨娘蹲下身子,眼中含着热泪,道:“你……你还活着?”
媚棠的眸中的泪水登时落下,忍不住扑到了梨娘的怀中嘤嘤地哭了,嘴裏不住地喊着“姑姑”……
曲昭雪被眼前的变故惊到了,往后撤了步子,只见梨娘将她猛然从怀中推出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狠心给了她一巴掌,道:“你怎能这般暗害曲娘子呢!她是娘娘的什么人,你难道不知晓吗!”
“姑姑,我绝对没有暗害曲娘子的意思。”媚棠捂着脸也不敢反驳,哭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曲昭雪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很难形容自己心裏的震惊。
她竟然曾是宫人,而且看样子,还算是个掌事宫女般的角色。
“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害曲娘子,他们说的,让我劝说娘子加入我们,为曲皇后报仇的……”
媚棠眼角划过一滴清泪,紧紧握着梨娘的手,道:“姑姑,你一定要相信奴婢,你知道的……”
媚棠向梨娘哭泣诉说着自己的忠心,而曲昭雪则一边仔细思索着,一边扭头看向院中正在忙碌着处理尸体的身影,只见淮叔正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尚未起身,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轻轻地将几个尚未闭目的尸体眼睛缓缓合上……
曲昭雪拄着拐杖向前走去,看着地上尸体的面容,只见这几个刺客肤色都十分白皙,而且脸上没有半点胡须的痕迹,且身材较寻常男子要瘦些……
曲昭雪心中有了些猜测,轻声道:“淮叔,能不能瞧瞧,这些尸体是不是太监?”
淮叔抬头看向曲昭雪,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像是还未查验过,心裏便已经有了答案似的,闭了闭目,便摸上了尸体的腿间,只一瞬,便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是太监不错。”
曲昭雪轻轻眨了眨双眸,看来自己的猜测是不错了……
媚棠是宫人无疑,可是一个宫人,能自如出宫为妓,又能回宫重新做活,想必她真正的主子,正是掌管宫人的内侍省中之人。
正如现在死在院中的内侍一般……
曲昭雪缓缓回到了屋中,冷冷地看着媚棠,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的主子,是不是内侍省的人?”
媚棠身子一凛,猛然抬头看向曲昭雪,咬了咬牙,又狠狠地摇了摇头,道了声“不是”。
曲昭雪心裏有了一番思量,看向梨娘,道:“还未请教这位姑姑,是何身份?”
梨娘揩了揩眼泪,起身后端正恭敬地行了个福礼,道:“奴婢前大明宫掌事宫女春梨,见过公主。”
曲昭雪眉心一皱,瞇起了双目,疑惑道:“公主?”
梨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然捂住唇,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求助般的看向刚刚走入屋中的淮叔。
曲昭雪扭头看向淮叔,只见淮叔一脸悲戚之色,长嘆了一口气,道:“春梨,家中可有适合长谈之地?”
曲昭雪脑子裏有些木,手指紧紧抓着腕上的玉镯,随着淮叔和梨娘到了偏房之中,直到自己坐在淮叔对面,听淮叔亲口说出了那句“曲皇后便是娘子的亲生母亲”,那种不真实感仍萦绕着她……
这怎么可能呢?
这么荒唐的事情,让她怎么能相信……
淮叔看着神色怔楞的曲昭雪,又嘆息了一声,道:“十五年前宫变那一日,恰逢皇后娘娘临盆,老奴正是大明宫的掌事公公,与春梨一道守护在娘娘身旁,娘娘产下了一个女婴,正是娘子。”
曲昭雪手指紧紧抓着衣衫,只觉得淮叔的话忽近忽远,在她脑中萦绕着,可她却什么都听不下去……
“官兵逼宫在即,娘娘伤了身子,自知时日无多也难以存活,便差大明宫侍卫长,正是老奴的亲弟弟李惟,让老奴与春梨带着娘子出宫谋一条生路,而娘娘则在大明宫中的含光殿中,烧了一把大火……”
淮叔说到动情之处,手指抚上了自己脸上被烧灼的伤痕,顺势揩了揩眼角的泪水,道:“虽然也有内侍省的宫人和侍卫阻拦,但我们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从宫中逃了出来,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信国公府也被围,我们根本无处可去,只能在长安城中与街边乞丐混在一起,躲了整整两日,等到街道上的官兵都散去,才知道信国公府已经倒了,奴婢们没了法子,只能试着奔去宣阳坊,找到了曲家尚存的血脉,正是曲老爷……”
春梨忍不住呜咽出声,双眸中满是忧伤与惊惧,道:“娘子当时饿了整整两日,一开始还哭闹着,可是后来哭声渐弱,都快要没气了,奴婢吓得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了曲老爷,才知道曲老爷的夫人正值生产,可婴孩却不幸夭折,曲老爷和夫人便收留了娘子,将娘子当做自己的女儿,一直照料至今……”
淮叔闻言也不免动容,似是回忆起了十五年前那几日动荡如地狱般的日子,不住地揩着眼角的泪水。
春梨看着呆坐在那裏的曲昭雪,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腕上的那只手镯,轻声道:“娘子,曲皇后是您真正的母亲,先帝是您真正的父亲,您才是先帝遗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