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这一阵手脚冰凉和头脑空白持续了好久,
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沈渊,道:“遗书是可以伪造的。”
顾沈渊面上无甚表情,继续道:“本官方才已经差人去尚书省,
将焦解元科举时所做的文章诗句取来,比对一二便知结果。”
曲昭雪一听便放下心来,
觉得此法再公允不过,
而且她记得焦家仍有焦桐疏亲笔书写的许多文章和诗句,
想要验证总之不是难事。
曲昭雪再低头看向这封遗书,上面写着“寒窗十年,无人问津,
不及勋贵之身,终得一朝落榜,痛乎!悲乎!怒乎!”,看起来像是焦桐疏因落榜之事愤愤不平,最终因难以纾解这份痛苦与不平而选择了自尽。
可是,这其中“不及勋贵之身”几个字,倒像是在暗示什么似的……
焦家娘子在一旁看着,眼圈一红,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
一边摇头一边轻声道:“不会的……不可能,绝不可能……”
焦家娘子一把抢过那张遗书,
仔仔细细地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泪水一滴一滴地滚落,
却也顾不得擦掉,直接站起身往前几步,看向顾沈渊,
道:“王爷,我夫君确实科举落第不假,可是他并非意志消沈,已决定再战多次,绝不可能自尽啊,请王爷明察……”
焦家娘子又扑通一声跪下,那双膝落在地上的声音让曲昭雪心肝为之一颤,曲昭雪急忙俯身环住了她的双肩,道:“焦家娘子,这些尚无定论,你先莫要心急。”
顾沈渊难得并没有与曲昭雪作对,只道:“焦家娘子先莫要悲观,在尚未定案之前,一切都尚有转圜的余地。”
焦家娘子顺着曲昭雪的力道站起身坐下,倚靠在曲昭雪的身上揩着眼泪,一边用手指摩挲着焦桐疏的绝笔信,痛苦地闭上了双目,时不时地从唇齿间溢出几声呜咽。
一时间公堂之上静得只能听见焦家娘子的抽噎声,而顾沈渊像是对这般情形见怪不怪了似的,以沈默应对着,还在不住地翻看着案卷。
顾沈渊一看案卷,倒觉得十分惊心。
这杜少尹呈递上来的案卷,竟然简略到这般程度,只描述了尸体的相关情况,对于案发现场的情况尤其是曲昭雪方才说的几个颇有些道理的疑点,并没有写明,甚至连验状也没有收录。
而杜少尹以前对待案件虽然不说是心细如发、细节必究,但也能称得上是兢兢业业且极少出错,案卷几乎不会如此简略……
顾沈渊眉头紧蹙着,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差人去看看杜少尹身子好些了没,便见大门一开,莫愚领着人马快步上前,身后还跟着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子。
莫愚上前刚要行礼回禀,却见身后的其中一个男子长长地作了一揖,高声道:“襄郡王在上,在下万花楼掌柜汪海,在此代万花楼、代泰兴侯谢过王爷,多谢王爷找回了失落的宝珠……”
汪海话毕,便扑通一声跪下,一副五体投地的模样,这一跪比焦家娘子那跪还要脆生,可曲昭雪却没有那种心颤的感觉……
虽然她早有预感,柯遇并不会在万花楼中乖乖等着他们去逮,但她并不确定的是,万花楼在此案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真实的受害者,还是以受害者之名行骯臟龌龊之事……
曲昭雪决定先不出声,让顾沈渊出面套话,观望片刻再说,果不其然,顾沈渊微微蹙了蹙眉,对这汪海夸张却略显笨拙的反应有些不喜,清了清嗓子,道:“汪掌柜莫要急着谢本官,先将有关这珠子的事实告知本官可好?”
汪海看起来一脸福相,虽然从眼角的褶皱来看,年纪应当是不小了,但是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听顾沈渊这样说,唇角的笑意险些抑制不住,应下后拍了拍袍子起身后,拱手道:“王爷容禀,这话说回来,还是鄙店识人不清所致,鄙店以前有个库房管事,正是这个柯遇,这年轻人看起来挺勤劳踏实的,谁能想到,汪某放心大胆地让他管理库房,他竟能做出这种偷盗之事呢,盗走了这么个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汪掌柜的意思是,这个柯遇监守自盗,偷了这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