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这颗珠子啊……”汪海又嘆息了一声,看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这小子知道偷铜钱不便携,便偷了鄙店裏的一些飞钱,那加起来得有个一二十贯呢!”
顾沈渊手指轻轻点着桌案,道:“此事发生于何时?”
汪海不假思索道:“就是前几天的事儿,约莫有四五日了吧。”
顾沈渊抬了抬眉,又道“那这柯遇如今身在何处?”
“跑啦!早就跑啦!”汪海一拍大腿,道,“那日要收市之前,汪某去了趟库房,谁知没见着他,问遍了所有伙计都说没见着,我这才着急了,一盘点库房和账房,才知道这小子盗走了夜明珠,还偷了好些飞钱。”
顾沈渊身子微微前倾,仔仔细细地盯着汪海,道:“既然贵店丢了珠子又丢了飞钱,为何不报官?”
汪海闻言迟疑了一瞬,面上有些发红,又行了一揖,赔笑着道:“这不是觉得,京兆府日理万机的,王爷也是整日裏忙着忧国忧民的大事,鄙店这小铺面丢了个小珠子的事儿,哪裏好意思劳动您大驾啊……”
“偷盗可是大罪,何来小事?”顾沈渊眉头蹙得更紧,一副狐疑的神情,高声道,“再者说。汪掌柜方才还说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如今又说是颗小珠子,到底哪句真哪句假,本官倒有些分辨不清了。”
曲昭雪有点想笑,但脸上竭力绷住了表情。
汪海显然就这么一客气,自我贬低之余再给顾沈渊带个高帽,一般人可能就顺着客套客套,再高明些的就夸回去,也就顾沈渊这种性子的人听不懂,更不买账了……
汪海讪讪地笑了笑,转头往边上望了一眼,只见与他一道前来的另一个男子微微一笑,走上前来行礼道:“我们掌柜的不善言辞,请王爷莫怪,但也请王爷细想,这世上不论谁家东西丢了自然着急,可为何着急呢?自然是不知道何人将东西盗走,因此便要求助于县衙,求助于京兆府,以期公门之人找出盗贼,可是如今万花楼中丢了宝珠和飞钱,掌柜知晓盗贼是何人,便只报了金吾卫,想着由金吾卫追捕盗贼,等这柯遇落网了,再送京兆府审案定罪即可。”
“自然我们身为长安百姓,着实应当在案发之后尽快报京兆府,但是我们掌柜的也不通律法,以为只报金吾卫便可以了,还望王爷看在这万花楼也是受害者的份上,不知者便莫怪了。”
曲昭雪闻言不禁侧目,只见说话的这男子一头乌发,由玉冠绾于头顶,一身青绿锦袍,虽然气度逼人,却面容平凡,只那山羊胡看起来还有些特点,只是与曲昭雪个头差不多也极瘦,整张脸放在人堆裏更是根本不显眼,难怪曲昭雪方才都没註意到他。
而他这番话说的实在极有水准,既通情理,又通律法,倒像是个老狐貍一般的人物……
曲昭雪并未出声,只看向顾沈渊,只见顾沈渊勾唇笑了笑,但眉眼间仍然冷厉,手指不住地点着桌案,道:“请问阁下是?”
那男子微微欠身,唇角也如顾沈渊一般含着几不可见的笑意,道:“在下姓罗。”便噤声不语了。
这算什么自我介绍?京兆尹让他自报家门,他只说自己姓什么……
曲昭雪扭头看向他,只见这姓罗的男子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回望着他,笑意深深地凝在唇角,微微地一颔首,便昂起下巴转过头去。
曲昭雪对他的感觉很不好……
曲昭雪能感觉出来,虽然顾沈渊对她也并不讚赏,甚至颇有些偏见,但是哪怕这种偏见再严重,顾沈渊也会用良好教养将他包裹住以掩盖尖锐的棱角,故而曲昭雪能感受到这种偏见,却并不觉得伤人,但是这位姓罗的男子不一样,感觉他对自己的的态度十分割裂,像是用面上的礼貌与教养拼命掩盖骨子裏的轻慢与蔑视,却掩盖失败,不经意间流露出了那种厌恶的态度……
此人定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曲昭雪这样想着,便见顾沈渊沈默着望着罗姓男子,轻点桌面的手指节奏颇有些紊乱,但顾沈渊很快便稳住了,继续道:“真是久仰大名了。”
罗姓男子笑称不敢当,可曲昭雪在记忆中仔细搜寻,却并未想起来一个姓罗的男子……
难道自己没如书中一般受死刑,竟然改变了这么多事吗……
顾沈渊将双手均放在桌案之上,道;“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将本案报金吾卫知晓了,可金吾卫并未寻到柯遇,本官理解的可对?”
“正是……”罗姓男子看起来恭敬有礼,只是面露遗憾之色,继续道,“这几日金吾卫根据汪掌柜提供的画像进行了多次全城搜捕,也在城门口和开出飞钱的柜坊排布人手查控,却并无结果。”
曲昭雪仔细想来,前几日好像确实有几次偶遇金吾卫全城搜捕盗贼之事,看来从那时起,偷盗夜明珠和飞钱之事就已经案发了……
此时门外又有响动,只见几个满头大汗的护卫快步上前行礼,为首的那人道:“王爷,卑职持王爷手信,前往尚书省礼部借焦桐疏科举卷,却被礼部官员告知,昨日六部的库房大火,很不巧,今年科举学子于考场上所做之文章诗句,都被烧光了……”
曲昭雪闻言楞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昨日从京兆府回家看到金吾卫的人往皇城奔去之时,听到的百姓闲谈竟然是真的,而且,正好烧掉了考卷……
这也太过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