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沈渊迈着坚实有力的步子缓缓走入停尸房,
双目所见便是立在那处揩着额头上汗渍的荀彦宁,和四具躺在那裏毫无生气的尸体。
可他总觉得哪裏有些不对。
空气中除了腐朽的尸首气味,好像还有一点胡饼香气,
和一种很熟悉却说不上来的气味……
顾沈渊瞇了瞇双目,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荀彦宁,
荀彦宁这才反应过来,
用布巾擦了一下双手,
才上前行礼道:“见过王爷。”
顾沈渊微微颔首,让他起身,又狐疑地环视了四周,
道:“荀仵作辛苦,可验完了?”
荀彦宁深深吐出一口气,垂着头道;“刚验完一具,王爷交代的正在验呢……”
顾沈渊闻言微微蹙眉,道:“今日又有新命案?”
“回王爷,正是。”荀彦宁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快步走上前道,“今晨在宣阳坊一座民宅中发生了命案,死者是上吊而亡,
杜少尹让荀某来验尸。”
顾沈渊背在身后的双手登时收紧,双目一瞇,
一边快步往屋内走去,一边厉声问道:“是哪一具尸体?男子还是女子?”
曲昭雪听到顾沈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咬牙坚持着不能动,可是毕竟是躺在死人躺过的验尸臺上,饶是她心臟在强大,
也不是绝对能做到心无芥蒂的。
幸好此时荀彦宁见顾沈渊往曲昭雪躺的地方走去,急忙道:“王爷,在这边,是个男子。”
曲昭雪听到顾沈渊的脚步似是一顿,又渐行渐远,刚想松一口气,可想到自己如今身上盖着布,若是一动怕是露馅了,只能强忍着艰难地轻轻呼吸,一边祈祷着顾沈渊快些离去。
而顾沈渊走到离门最近的那具尸体前,看着荀彦宁掀起了一角,见到了焦桐疏的脸,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道:“无事了,此案验状直接给杜少尹送去便可。”
荀彦宁小心应是,又来到锦绣的尸体旁,道:“王爷,经荀某查验,此尸体的死因与王爷所言基本相符,约莫昨日上午过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毫无疑问是中了□□之毒而死。”
又是□□?
曲昭雪心裏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又飞快地稳住了,在脑海中仔细地思索着……
而顾沈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将目光从锦绣的尸身上移开,又转身缓慢地一步一步往屋内走去,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曲昭雪一双晶亮的眼睛睁得极大,眼前一片白蒙蒙的,双耳中充斥顾沈渊沈重的脚步声,于她而言像是凌迟一般……
曲昭雪透过盖在身上的白麻布,只能看到顾沈渊的身形似是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像是用衣袖掠过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麻酥酥的,那股夹杂着竹叶的书墨香气的清新味道幽幽地钻到了她的鼻中。
她曾经挺喜欢这股味道的,可是如今只觉得这味道催命得很,她如今已退无可退,只能破罐破摔,脑中盘算着,决定闭上眼睛就当做一场乌龙事件算了。
谁知顾沈渊并未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布,转而从她身边离开了,曲昭雪只听得顾沈渊的声音在挺远的地方响起,道:“本官有事先行,辛苦荀仵作忙完后将这具女尸的验状送到本官书房。”
曲昭雪听着荀彦宁应下,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曲昭雪谨慎得很,仍不太敢动,过了半晌才听荀彦宁轻声道:“王爷已经离去了……”
曲昭雪登时松了口气,把盖在身上的白布一掀,直直地坐了起来,火速翻身下来,一刻钟都不愿意多在这臺上多躺,荀仵作嘆了口气,道:“委屈娘子了。”
“不不不,荀仵作千万莫要这样说。”曲昭雪急忙道,“荀仵作愿意伸出援手助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荀彦宁笑着道:“曲娘子不必如此客气,京兆府的饭碗荀某还是端得牢牢的,况且娘子又没做什么坏事,王爷不太会因为这般小事便降罪于荀某,或降罪于娘子的。”
曲昭雪对荀彦宁的说法表示怀疑,顾沈渊刚刚警告过她,她便跑到京兆府中,就算她确实没做坏事,以她在顾沈渊心目中的形象,只怕顾沈渊也会怀疑她是不是来做坏事的。
曲昭雪又想起顾沈渊将她从京兆府赶出去,还教导她要遵纪守法的时候,忍不住嘆了声气……
荀彦宁看着曲昭雪这般稚嫩如小郎君一般的脸庞露出这般表情,就像是故作老成的孩童一般,忍不住偷笑了一声,又竭力绷住,道:“还请曲娘子将此处收拾一下,待荀某写完验状,我们便速速离去。”
曲昭雪欣然同意,在一旁将她方才盖过的布板正迭好,又放回原处,不一会儿荀彦宁便忙完了,将两张验状吹干后收起来,道:“荀某在门口看着曲娘子走出京兆府门,再进去送验状,辛苦曲娘子在外面稍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