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采薇离开富兰院,心情覆杂却有一丝欣喜,习医多年却只能治治府裏人的头疼脑热,她早就不甘于此,钻研针灸外,再跨到医毒领域,学习多年,眼下终于有机会验证她的医术了<>
银杏走在主子后一步,嘟着一张嘴,嘴裏嘀嘀咕咕的<>
她愈想愈生气,高伟伦根本就配不上主子,除了一张脸蛋还能看之外,他窝在翰林院都几年了,却始终晋升不了,每每看到主子还一副高高在上的跩样,真嫁给他,主子这后辈子要过得多憋屈艰难<>
但老夫人、侯爷、侯爷夫人,甚至府裏的其他人,都觉得主子一个孤女能成为世子夫人就是滔天的富贵,是前辈子烧了好香<>
主仆俩心思各异,走过长长回廊,一入垂花门,就见到红瓦亭臺旁一个颀长身影,男子衣着华贵,相貌俊逸,只那双略微狭长的凤眼隐隐冒着怒火<>
高伟伦是刻意在这裏等俞采薇的,对于这个几乎由祖母一手拉拔大、有女圭女圭亲的表妹,他不曾喜欢过半分<>
俞采薇神情从容地走到眼前,朝他福了一福,“表哥”<>
高伟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美虽美矣,但她那淡然的气质着实令他不喜,根本不见半点温柔婉约,一点都比不上他放在心尖上的可人儿<>
他咬咬牙,忍着沸腾怒火,问道:“你跟祖母提及婚事了?你就那么急着想嫁给我?”<>
“谁急呢?尽往自己脸上贴金!”银杏低声咕哝了一句<>
俞采薇没听清楚,但看小丫头翻着白眼,也能猜出不是好话,便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
银杏咬唇低头,不再多嘴,但心裏还是替主子感到不值,表少爷心裏自有一道白月光,这是兴宁侯府公开的秘密,主子也知道,却还是听从老夫人的安排<>
俞采薇直视着高伟伦黑眸裏的厌恶,淡淡地道:“采薇并未跟外祖母提及婚事,不知表哥何来此言?”<>
高伟伦黑眸微瞇,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冷静态度让他憎恶,从她身上,他能看到祖母的影子,让他想到小时候祖母对他的种种严格管教,那时,他就跟自己说,他要成为有本事的人,娶个温柔小意,像母亲一样的女子<>
长大后,他也幸运地遇到这样的女子,心上人出身以诗书传家的杜家,幼承庭训,就是一朵温柔的解语花<>
然而祖母却突然告知他与俞采薇有女圭女圭亲<>
被生性严格又精明内敛的祖母带在身边长大的女子,如祖母翻版的俞采薇将成为他的妻?这是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但不管他如何抗议,在兴宁侯府,祖母的话就等同圣旨,他几次堵到俞采薇面前,直言不要这桩女圭女圭亲,这女人却总是回他“婚姻大事,是外祖母决定的”,意思是他该去找祖母而不是找她<>
哈,他若是能改变祖母的决定,还需要来找她谈?<>
他知道她想要这桩婚事,能成为侯府的世子夫人,可不是比一个投奔外祖家的表姑娘有地位的多?<>
“你就继续装吧,我母亲已经找人去算黄道吉日了,还想选最近的一个日子成亲俞采薇,你没有自尊吗?我不喜欢你,不想娶你当妻子,我有心仪之人的事,整个侯府谁人不知?可你偏要坏我姻缘,还妄想让我好好待你,我告诉你,你敢嫁,我就敢让你一辈子守活寡!”终究是压抑不住翻腾怒火,他口不择言咆哮而出<>
银杏一听,火气也上来了,她猛地上前一步,可话都还没说就被主子拉住了,她忿忿的看着主子<>
“表哥这些话,还是找外祖母说吧”俞采薇口气仍旧冷淡<>
她早就发觉表哥对她不喜,寻常见面时,两人尚能维持表面和谐,可当外祖母硬将两人的一生绑在一起后,表哥便视她为厚颜无耻的坏女人<>
其实她也曾向外祖母提及过表哥心中有人,婚事是否要再考虑,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魏氏回她道:“天下男女情投意合的少之又少,宠妾灭妻的也有,你舅舅疼宠如菟丝花的舅母,夫妻俩是恩爱,但被婆母所不喜,日子又能过得多舒心?我只瞟她一眼,她就要哭不哭……”<>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目光睿智的看着俞采薇,“侯府中馈,外祖母如今勉强管着,你舅母还能躲在你舅舅的羽翼下过活,可轮到她要管这么大的侯府时,你好好看着吧,看看你舅舅还有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去呵护什么都不会的娇妻<>
“人生,有舍就有得,你是板上钉钉的侯府世子夫人,未来的侯爷夫人,外祖母知道这婚事让你委屈了,可惜伦哥儿是个死脑筋,无法将你放到心上,但外祖母盼你能看在老太婆的分上,帮扶他,一起撑起侯府的未来”<>
这几年,外祖母管家有多辛苦,她是看在眼底的<>
对所谓的女圭女圭亲,她心裏是有一丝期望,期望外祖母在得知表哥心有所属后,会取消这桩亲事,但各个管事向外祖母禀事时从没避着她,她就明白,她高估了外祖母对她的亲情<>
“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就非要赖上我不可吗?”高伟伦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双手握拳<>
面对他的怒火、他的质问,她总是云淡风轻,让他总有一种自己像个稚儿无理取闹的憋屈感,他还要说话,就见父母从对面的花道缓缓走来<>
俞采薇一见他眼神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了舅舅跟舅母<>
兴宁侯府的侯爷高宗佑约莫三十多岁,蓄着小胡子,是魏氏的独子,貌相俊雅,一袭玄色长袍衬得他身材高大,而他身旁只到他肩膀高度,相貌清丽柔弱的娇小女子,则是他的妻子叶虹<>
“舅舅、舅母”俞采薇向侯爷夫妻行礼,她身后的银杏也跟着行礼<>
高伟伦憋着股气,闷闷地喊了一声,“父亲、母亲”<>
俞采薇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再次向高宗佑夫妇行礼,“舅舅、舅母,采薇还有医书未看,就先回院子”说罢,她再看向高伟伦,同样一福礼,带着银杏离开了<>
从头到尾,高伟伦都没给过俞采薇一个好脸色<>
高宗佑蹙眉,见俞采薇主仆走远了,目光才回到儿子身上,一出口就是训斥,“再过不久采薇就是你的妻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是对将来要为你生儿育女的妻子该有的态度吗?”<>
高伟伦没有驳斥父亲的话,反而是不满地看向母亲,“儿子听闻母亲请人看了黄道吉日?”<>
“你祖母说你年纪到了,采薇上个月也办了及笄礼,你们的婚事就该提上日程了”叶虹软糯地回答道,不安的眼神却看向自己的丈夫<>
高宗佑对上妻子那双水汪汪、写着委屈的大眼睛,他一颗心就软了,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柔声安慰,“没事,你做得很好”接着,他再看向儿子,表情明显不悦,“这是你祖母交代你母亲做的,你质问她做什么?”<>
闻言,高伟伦脸上有着抑制不了的怒意,他曾多次跟父亲抱怨这门亲事,也直言母亲温柔婉约,与父亲鹣鲽情深,是他自小就羡慕向往的,如今事与愿违,父亲却不肯替他出声,还要他屈服,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父亲,儿子知道,祖母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儿子就想再拼一拼,等升官后再考虑成亲,这一点,还请父亲极力替儿子争取”<>
他知道此举只能将婚事往后延,但他相信,一旦他站到更高的位置,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后,可以求得祖母撤了这门亲,他与心上人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高宗佑看着儿子,想起他私下对这桩婚事的种种排斥,再低头看着将柔弱身子靠着自己的爱妻,想到后院裏的两个姨娘,虽然各有风采,但不得不说,男人还是喜欢柔弱,全心全意只有自己的女子<>
母亲生性严厉,监于慈母多败儿,儿子自小就被带到母亲身边教养,个中滋味,他最清楚,毕竟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也能理解儿子为何会抗拒性格像母亲一样的女子为妻<>
自己能娶到心尖上的人儿,是他生平第一次忤逆母亲,甚至不惜绝食抗议才有的结果<>
但这些年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柔弱动人的女子能当自己最爱的解语花,却无法当一个称职的当家主母,也因此,母亲不得不继续执掌中馈,才能让这偌大的侯府维持下去<>
这也是他无法答应儿子解除女圭女圭亲的主因,若让儿子再娶一个如同爱妻一样柔软胆小的妻子,当家重任就会继续压在母亲肩上,所以他无法成全儿子,否则就太不孝了<>
“侯爷,你就答应儿子吧”叶虹怯怯地要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