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佑孝顺,已违反母亲心愿娶了心上人,所以儿子的婚事他不敢再有意见,只是看着儿子眼中的期盼,还有爱妻眼中的祈求,他到底心软了,“好吧”<>
“谢谢父亲”高伟伦一揖到底,心裏盈满喜悦,他知道自己多争取到一些时间来解除这桩讨厌的女圭女圭亲了<>
高宗佑的袖子又被妻子拉了拉,他低头对上她微红忐忑的眼睛,轻拍她的手,“我知道,我会跟母亲说的”<>
闻言,她瞬间笑了<>
高宗佑又心疼了,他知道她一向畏惧婆母,更害怕婆母交代她做的任何事,就连掌中馈一事,她也做不来,但他不怪她,她虽出身安国侯府,却是丧母嫡长女,自小就在后娘手底下小心翼翼地求生存,养成她逆来顺受的个性<>
妻子不仅做不来当家主母,就连生子也吓坏她了,哭求着太可怕,她不要再生了,是他私下喝避子汤,即使母亲作主又纳了两个小妾,他也再无子嗣<>
可这些年来,看到老母亲派人四处寻来生子秘方,不管是给他或妻妾服用的,从期待到后来的失落、不再提起,高宗佑心中是有愧的<>
思绪间,他已带着妻子来到富兰院的堂屋向母亲请安<>
魏氏坐在罗汉榻上,他跟妻儿坐在左下首,早到的两名妾室则坐在右下首<>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独子格外高兴,她对叶虹这个媳妇的确不喜,生得柔若无骨、楚楚可怜,哪裏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气度?<>
她心累的按按眉间,兴宁侯府日渐没落,若让孙子再娶一个如同媳妇一样的小白花,一旦她这老骨头双脚一伸,这个百年世家就会败了吧?<>
这一日,是侯府固定的请安日,高宗佑与老母亲聊些家常后,便让妻儿先离开<>
魏氏顿时明白,儿子有正事要谈,不然他哪舍得让直黏着他的妻子先离开<>
不意外,还是高伟伦的婚事<>
高宗佑说了想将儿子的婚事延一延,也将高伟伦的原话转述一遍<>
魏氏喝口茶,敛眼想了想,她要让小俩口成亲,本意是想让孙子定下心来,别再去想杜家姑娘,她也是想含饴弄孙了,只是俞采薇要入凌阳王府三个月,婚事的确得再延一延<>
她放下茶盏,看着儿子,“好吧,日子就再往后延,不过,我已经跟采薇提过,接下来三个月,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好好待在院裏绣嫁衣”魏氏拧眉,“那孩子好静,等闲也不会外出,这日子延后之事就不必跟她提了,免得她多想,以为我们不想认这桩婚事”<>
“儿子明白”高宗佑连忙应和<>
“还有,让媳妇儿跟伦哥儿就别去琉璃院了,免得说了不该说的话”她不忘叮咛<>
“儿子会同他们说的”<>
高宗佑目的达成,先行离开,只是一向强悍的母亲如此好说话,他总觉得哪裏怪怪的?<>
稍后,他转述母亲的意思给妻儿时,母子俩的神情都松了口气,听到魏氏的交代,更是频频点头,绝不会往琉璃院去,殊不知,这便是魏氏的打算了<>
皇帝寝宫内,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龙涎香,层层纱帐内,雍华帝正陷入一场恶梦中<>
梦境裏,刺骨寒风夹杂着漫天飞雪,四周响起铮铮刀剑的撞击声、厮杀痛呼的叫声,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味,地上都是死状凄惨的尸首,金碧辉煌的皇宫内,刀起刀落,飞溅的鲜血洒在宫庭裏,接着有人大喊——<>
“攻进来了!快逃啊!”<>
金銮殿裏的宫女太监们匆忙逃窜,后宫嫔妃惊叫逃跑,瞬间,一大群叛军冲进来,一刀又一刀的,一声声长刃入体的声音传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倒地,鲜血染湿了地面<>
血腥残酷的杀戮画面在梦境中不断播放,雍华帝看到自己正护着父皇逃至寝宫,身后的侍卫拼命相护,但仍有叛贼杀了他们且尾随而至<>
“快,那裏有密道”父皇正要打开密道门时,一柄长刀突然从父皇后背穿出胸口,父皇低头看着那柄血淋淋的长刀,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父皇!”<>
雍华帝在梦裏叫了出来,同时也从梦境中惊醒过来,他陡地坐起身,拭拭额上冷汗<>
“皇上又作梦了?老奴听到皇上喊了先皇”总管太监倪宽急急走进来,一见雍华帝裏衣半湿,忙喊了外面的小太监端盆温水进来,他则先拿帕子擦拭雍华帝鬓边的汗水<>
“今日不用早朝,没想到多睡一会儿,竟又梦见先皇遭难的那一日”<>
倪宽听他声音沙哑,连忙先去倒杯温茶给他喝<>
“皇上要放宽心,事实发生那么多年了,太医们也说了,皇上是自责太深,当日没有保护好先皇,才频频梦到那日情景”头发花白的倪宽说<>
雍华帝没再说话<>
小太监端来温水,倪宽拧了毛巾为雍华帝擦拭身子并伺候洗漱着衣<>
待雍华帝用完早膳后,就有内侍来报,说蒋老太医求见<>
“一定是兴宁侯府有消息了”雍华帝对着倪宽道:“去御书房吧,对了,再派个人去请皇后”<>
“是,皇上”<>
倪宽出去吩咐后,跟着雍华帝去了御书房<>
蒋老太医过来,也是为禀报俞采薇愿意医治凌阳王一事而来,甫回禀完,门外就传来太监恭敬的声音,“皇后娘娘金安”<>
御书房门一开,雍容华贵的皇后走进来,她向先皇上行礼后,蒋太老医也朝她一揖,“老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苏妍谨微笑,“蒋太医,免礼”<>
雍华帝随即将蒋老太医的爱徒,兴宁侯府的表小姐将替凌阳王医治的事告知,末了还说了句,“这次朕可是抱着极大期望,蒋太医对俞姑娘这个徒弟可是讚不绝口”<>
“那真是太好了,陛下”苏妍谨露出端庄笑容<>
“俞姑娘身分上比较特别,她已有婚事在身,所以蒋太医会对外宣称,她是宫中派出的女医,日后若是在什么场合遇上,皇后便帮忙圆过去就是”他是护弟出名的帝王,对凌阳王这个弟弟的大小事都特别上心<>
“是,臣妾懂得”苏妍谨点头道<>
随即,雍华帝又同过去找到新名医医治凌阳王一样,娓娓道来他对凌阳王的诸多不舍与心痛<>
在蒋老太医眼中就是老调重弹,再看着适时安慰着帝王的皇后,端庄大气,是极为称职的国后,可惜的是,膝下仍虚,尚未为帝君生下一儿半女<>
只是在帝王眼中,最疼爱的从来都不是后宫的后妃,而是备受奇毒折磨的凌阳王,因而朝中重臣都知道,不管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凌阳王<>
这一份让天下人都感动万分的兄弟情,蒋老太医身为多年的旁观者,总觉得不够真实,一如当年那场叛贼血洗皇宫的动乱,有着太多令人不敢推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