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在心裏给自己定下规矩,若他再敢来犯,她就给他点厉害尝尝。
至于是什么厉害,她暂时还没主意。
知闲又说起一事,“四叔给匪年哥寻了个差事,荐他做大理寺监丞,虽只是个八品下的小官儿,可任在京中,有四舅舅跟我爹帮忙,想必仕途能顺当些。”
这可真是好事一桩,四舅舅怎的突然变得如此好心。
杳杳也知道,虽然哥哥腿脚看起来跟常人并无分别,但跟别人比肯定是弱一大截,再上战场是不能了,如今四舅舅能举荐哥哥进大理寺,委实叫她吃了一惊。
“四舅舅在郦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跟我们透露”,杳杳慢悠悠挨着知闲坐下,“他——”
杳杳跟知闲相对交换了一个眼色。知闲也知道,四舅舅一向是不喜欢她们兄妹的。
“不过我听哥哥说起过,四舅舅常派人给我母亲扫墓,还特意从坛州运来了她爱吃的荔枝,似乎没那么急言令色了。”
知闲一下一下抚着杳杳乌黑的长发,她头发就如同榻上那匹天城绸,手感好的不可思议。
“从前是四叔无端,你跟匪年本就是万裏挑一的好姑娘和好小伙儿,这次是他反省及时,可记他一功。”
杳杳却不想知闲一般乐观,哥哥从前受四舅舅冷眼,不是这一两句话就能结清得。
知闲心裏惦记着这件事儿,在饭桌上兴致勃勃的告知匪年。
大舅舅对这事儿也是知道的,四弟总算是不再揪着那点陈年旧事儿不放了。如今故人早亡,同两个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知闲替匪年开心,趁匪年低头喝汤的时候瞅着他的脸不放,硬是要在他脸上找出来开心的神色。
姚匪年却安安静静的将一碗冬瓜汤喝得干凈。
“长守和盈川前月水患,朝廷搬了恩旨,今年两地推迟州试,十一月放榜,也不耽误明年春试。”
匪年严肃的同大舅舅讨论,“我如今文书上还是长守人氏,也同我那好友陆昶晟约定,若能过了州试,到时一起参加春试。”
知闲闻言一楞,“匪年——”
“吏部大员有举荐之权,咱们既然有这个门路,何苦还非要跟人家挤那独木桥呢?”
匪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若是开头就走了捷径,日后便总想着走捷径了,大舅舅和四舅舅能帮我一时,总不能帮我一世,以后的路到底还是要自己走。”
他还有句话不曾明说,若是今朝得了他人便利,明日人家叫你做些违心之事,为官者,是做还是不做?况且他跟四舅舅依旧不对付,不受他的诸般好处,后面也就不会被他拿这个事情讥讽了。
“匪年这裏多谢大舅舅和四舅舅为我周全,只怕要让两位舅舅失望了。”
大舅舅有些生气,“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倒是个有骨气的。”
他扒拉了两口饭,“你啊你,在军中这么多年,武将的洒脱没学会,文人的迂腐气还是拿捏的十足。”
大舅舅的爵位是从祖上袭来的,他没有匪年那么多捷径不捷径的想法,“是你的路谁也抢不走,日后就算遇到事儿,你不走四舅舅的路,也不走大舅舅这条路了?”
匪年闷不吭声。
大舅舅正要发威,又想起两个可怜孩子,如今无父无母的,硬是把这口气吞了下去,“这个差事也不是好谋得,良功也要受人指摘,可大舅舅知道你是个人才,有那个能力能扭转众人偏见,圣人不也说举贤不避亲么。”
“大舅舅信任我的才能,匪年才更不能刚大舅舅跟四舅舅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若如此匪年良心难安。”
一顿饭吃得狼烟四起,大舅舅觉得他这个外甥执拗,只恨不是自己亲生的。
大舅母忙着招呼小丫头进来,打扫摔碎的碗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从前他弃文从武,你也是气得在房裏躺了三天,不也没拦住他投了军么?”
匪年汗颜,他总是叫大舅舅操心,又似乎总是走在错路上。
大舅舅长嘆一声,匪年心思重,从前投军,就是不想借着二位舅舅的势力入朝为官,偏生要跑到自己插手不到的征西大军裏历练,结果一条腿差点不保。
良功也是个造孽的,那会儿嘲笑匪年只知道赖在佟家,仕途也要靠着佟家人提携,不然匪年如今怎么一听他给寻了路,就急着要跑回长守参加州试。
一个两个的都叫他不省心。
吃罢了饭,杳杳跟着匪年回自己的小院儿去。
“哥哥要就在长守参加州试,怎的不跟我说一声,我便不会急着催哥哥回来了。”
匪年本来心情低落,对着妹妹还是拿出了十万分的耐心,“还是送你回来我能放心些,知闲跟大舅舅定能把你照顾好,在叔叔府上住得日久恐怕令人生了怨怼,你好好的我才能空出心思准备考试。”
杳杳不想自己成为匪年的拖累,可无形中还是要叫匪年分心招呼,“咱们才刚回来,哥哥不久后又要回去,这跑来跑去的费神。”
匪年安慰她,“我暂时还在京中读书,我同陆兄约定了,他未得进士出身,这官儿做得无甚乐趣,要辞官参加明年春闱,年前便可进京,若我州试顺利,到时可同他一起。”
杳杳知道哥哥胸有大志,且能力卓然,从前在府学裏读书时便是一骑绝尘的优秀,可他毕竟多年不曾读书,短短几月备考便要应试,形势不利,杳杳替他担心。
“哥哥真的要如此么,路途艰辛,恐怕要狠费些心神。”
“陆昶晟都能辞官备考,哥哥孑然一身有什么好怕的,自然也要拼上这一把。”匪年安慰她,“哥哥也不是七老八十,今年不中,总还有大把时光,不然跑去经营咱爹娘留下的祖产,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杳杳想了想,左右哥哥如今无事,叫他能有个奔头和目标,多少人穷其一生庸庸碌碌,哥哥这样已经是十分的好了。况且还有陆家哥哥,二人从前就是至交好友,如今又一起约着在京中相见,想必哥哥心裏也更踏实些。
从前负气从军,可这条路究竟不是哥哥能走得通的,从前听学究说他有经世才能,到长守应考,方才不负哥哥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