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庚又问,“太子虽然会念侯爷的好,可皇上那边——”
怀柔侯似乎并不担心,“做事如果一味瞻前顾后,只会两头落空。”
十月一过,杳杳便等着匪年放榜的消息。
那日她收到哥哥从长守寄来的书信。
知闲同杳杳挤在一起看,“哥哥说那策问一题有些可惜,并未叫我压中。不过也未考到水灾之后重建的之事,只是一道墨守成规的长守人文题。”
“哥哥还说他作答不错,将自己答题的内容默写下来交给了从前书院裏的老师看过,皆说应当是能中的。”
他寥寥几笔,又写到四舅舅佟良功对他这次的答卷亦很满意。
“连四舅舅都说很好,那便果真是很好的。”
匪年虽与四舅舅一向不和睦,但四舅舅曾高中探花,他肯放下身段主动问询匪年州试成绩,匪年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要知道范司俍当时会试考毕,将文章默给四叔瞧时他还挑出诸般意见来。匪年能得一个好字,简直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杳杳被知闲逗得乐个不停,宝贝的将哥哥的书信齐齐整整迭在一只木盒裏。
如此再等了一月的时间,方才等到了长守州试放榜。杳杳早早便等着哥哥的好消息。
本以为放了榜,怎么也得三五日后才能知道消息。
不想怀柔侯却提前备了人马,路途中不停歇得几路人马传递,第二日晚便将消息传到了佟府。
杳杳还跟知闲坐在大舅母处吃着茶,弥瑕跟黛儿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说,“来了来了。”
杳杳从椅上起得急,将茶水扣在了桌上,弥笑又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拭。
“中了么?”
弥瑕将书信递给杳杳,“怀柔侯提前着人备了三匹西旗良驹,都在中途等着,四个衙差一路奔波交接,所以这会儿便赶到了。”
杳杳听到他名字心中一动,顾不得去想其它,一群人又在旁催促,赶忙展信来看。
“长守羊县姚氏匪年,年二十二,位第十五……”
杳杳跟知闲在一旁蹦了起来,“中了中了,是第十五名。”
匪年将自己榜上的信息一笔一画抄录了下来,杳杳拿给大舅母和大舅舅看。
“哥哥是第十五名,此次长守州试一共录用五十人,哥哥是第十五。”
知闲在旁边附和,“以后你就是举人的妹妹了。”
杳杳此前心急,温课时间不足,生怕哥哥考不上。今次不中便要再等三年,时光熬人,她甚至不敢预想。不想哥哥头一次州试,就拿了名词,她整颗心都算落了地。
大舅舅嘴上说着不想知道也不不想打听,结果耳朵却伸的老长分明还是心疼匪年。
“只得第十五名,我看他当时神情,以为他能拿个解元回来呢。”
大舅舅仍在嘴硬,非要说两句牢骚的话。
“若他有良功那等本事也好,良功当时两试皆拿了头名,只殿试落到了第三,不若就是连中三元。匪年这州试马马虎虎,我看他京试要捧个第几回来。”
大舅母在旁边劝解着,“人说州试金,京试银,可见举人难考,进士反倒容易一些。你莫要这样打击孩子的兴致,大家都高兴些,这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匪年入朝为官,不至于叫人计较他的出身了。”
杳杳全不把舅舅说得话放在心上,一面对着大舅母不住的点头,又重覆着,“我可是举人的妹妹了。”
大舅舅觉得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转身离开了。
杳杳特地向陶庚行了礼,姑娘的盈盈一拜,陶庚哪裏能受的起,赶忙将人虚扶了起来,“多谢陶将军,也望陶将军向叔叔转达我的感激之情,我欠叔叔良多,合该当面致谢。”
说来说去,她又欠他一个人情。
“属下一定将姚小姐的话语带到。”
陶庚心道,只可惜侯爷当日进宫面圣,不能亲自前来恭贺。不若侯爷今日亲自来,能得姚姑娘如此夸讚,应当很得意吧。
怀柔侯这边在德元殿外等候良久,却见殿前伺候的泰公公不见了踪影,换了个新来的年轻面孔。
御前换人,哪怕只是个小小角色,也比宫裏旁的人高出不少。
怀柔侯暗想,泰公公年龄大了,也确实是到该退的时候了,便颇有兴趣的同他聊起天来。
“敢问这位公公,怎的不见御前总管武泰武公公?”
那小公公只十五六岁的年纪,小是小了些,模样却很俊俏。若是放在世家之中,也是个芝兰玉树的公子哥,只可惜送进宫来,凈了身做了太监。
他身上气度与旁人不同,不卑不亢地回了句,“见过怀柔侯,我师父就是武泰,他月前调去了殿后赋闲,便让我顶了上来。”
“哦,原是当日阻拦太子进宫面圣的那位公公。皇上提了您做御前伺候,今后前途无可限量。”
那小公公的腰越发弯的厉害,“侯爷万不可如此称呼,咱们受不住,您才是贵人,我不过是沾了师父的光罢了。”
此时礼部几位大员皆退出大殿,怀柔侯同几位点头致意,而后便背手云淡风轻的进了门去。
他心裏却有了计较。
皇帝与皇后冰释前嫌,却提了德元殿外守门的小公公到御前来,这不是戳在了皇后太子的眼睛裏,时时提醒他们所犯错误么,此举便很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