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老师,您好!”格日尔泰似乎又穿越回学生时代,此刻他绷直了后背,像个乖学生一般端坐着。
见闻此,石勇二人忍不住抿嘴偷笑道。
“这两位是?”老柯眉头紧蹙,他扶着眼睛问道。
“哦,我们是省局路过贵市休假的警员,闲着没事,就凑进来看看。”石勇抢先答道,他露出让人信服的笑容。
老柯闻言,略微迟疑了半秒钟,便也不继续追究下去了。他慢悠悠取出那张物证的相片图,认真放在茶桌上,便一字一顿说道,”这个纸样应该是北宋年间的物件……确切说,这不是纸,而是绢。”
格日尔泰听到这话,震惊到出现呼吸困难,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之后,才容易挤出字来,”北宋……北宋的绢?!”
“您怎么知道的?”小白好奇地伸长脖子问道。
刚刚来的路上,格日尔泰大概向他们介绍了另外一起案情:数日前,在一处祭敖包的仪式上,有许多人意外发现敖包山裏的陈尸残骸……那尸骨手上还拽着一块残破的纸样物件……法医老林初步怀疑那物证应该是什么古文物……
不远处,老柯还在思索怎么理清表达的思路。闻此,他淡笑道,“呵呵,这上面有个印章……我也是对照了古书记载,那上面隐约出现这个图案。”说完,他又取出一张格外特别的覆印件,那上面清晰出现了两条瘦龙的图案。
“小双龙印章?”石勇惊呼了一声。“宋徽宗的双龙印?!……会不会是赝品?”
“这个……我觉得不太可能。用绢来书写作画,现代人应该不会这样吧。”
“看来,得找文物部门鉴定一下了。”格日尔泰喃喃道。
“那上面还写了画了什么吗?”小白问道。
“好像是“河”字。还出现几道水墨线条。”老柯缓缓说道,他紧紧盯着那相片图,眉头紧蹙。
满洲裏近郊。
“乌达木,口罩在哪,快戴起来吧。”昂格尔扯着嗓子喊道,他倚靠在工厂铁銹斑迹的门口,冲着厂内一位忘记戴口罩的工人嚷嚷着。
乌达木回蹬了一眼,他迅速摘掉一只手套,摸索着从口袋裏取出一个,早已经被揉成一团辨不出颜色的口罩,胡乱往嘴边罩上。”有那么讲究,干脆不买个排气扇,这到处灰尘的。”他骂骂咧咧道。
“算了,戴上对我们也好。”吉泰在一旁宽慰道,他的头发上早已沾满了粉尘。说话间,他又搬上一堆新的榆树皮,一块块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树皮中那些发黑的带疤的被虫咬过的部分,他们都要拿刀片一一割除掉。
这些入选的榆树皮将要送往下一个车间,在那裏,他们要被磨成粉,再经过染色的水,压上管制磨具,再晒干……拜佛祭祀用的燃香就完成了。
不过,挑选上好的榆树皮是尤其重要的。如果树皮不够紧实,磨出来的细粉就不够细腻,点出来的香火就容易中断等。故他们这屋内的几个人的做活尤其关键。
昂格尔作为车间负责人,他一有空就来督工。之前就出现有的工人没有戴口罩,故意吐口水打喷嚏在树皮上,导致原料损坏严重。所以他一看到工人没戴口罩,就会不客气提醒道。他这会瞇着眼看了一会儿,见大伙埋头苦干,便悄悄溜走了。
此时,乌达木他们机械式地搬起榆树皮,麻木地挑拣着。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刀具噪音,粉尘漫无边际,这让室内的气氛显得格外烦闷。
吉泰又完工了一麻袋树皮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祭敖包的时候,听说挖出了两具古尸,就跟这树皮一样。”他一向乐于调动气氛,这会又尖着嗓子生动描述道。
“对啊,听说死去有几十年了。”另一边,巴图说道,他满面尘土,全和在汗水中。
乌达木闷声不响,该死的口罩堵得他头痛心慌,鼻息不畅。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拉掉口罩,大口呼吸着。冷不防,被空气中的粉尘呛住,他又打了几个响嚏。“
管他什么尸体,鬼过得比人潇洒呢。往坑裏一躺,什么都不用想了。”他嘟嚷道。家中还有两个行动不便的父母,自己一大把岁数了还娶不上媳妇,这才是他烦躁的根源。
“不知道那尸体什么时候被放在那裏的?我记得原来那地方是埋着佛像呢。”吉泰若有所思说道。
“要不,去问问喇嘛?去拜拜佛?”巴图打趣道。
“我记得,那敖包山附近住的是阿日昔一家。可怜啊,阿日昔的儿子已经失踪几十年了。”吉抬干着嗓子说道,他的眸子裏荡起悲楚情绪。
“他不都有孙子吗?那个正在读高中的……乐乐?”巴图问道,他比乌达木他们年轻了十来岁,上一辈的很多事他并不了解。
“那是他后面领养的儿子生下的。”乌达木白了一眼,冷冷说道。”其实,他的儿子……”他还想说什么,突然又像失忆了一般闭嘴不语。
满洲裏市中心街头,车水马龙。
一大早,阿日昔喘着粗气,匆匆穿过斑马线,他要赶去第十中学。昨晚他接到班主任老师一通投诉的电话:乐乐入夜还在操场打篮球,干扰他人休息。
“一会过去,得好好治治这娃,不像话。”他一边走着,一边心裏急想。冷不防,一辆小型货车贴身而过,差点没撞倒他。
“死老头,会不会看路啊?!”巴雅尔开出前方四五米急剎住,迅速探出脑袋,回头冲他吼道。
听闻此,阿日昔怒火攻心,他捏紧了双拳,爬满岁月沧桑的手掌正鼓成一气,几乎就要冲杀上去。但很快,他突然压抑住满腔燃烧的情绪,露出讨好的笑容向巴雅尔弓身道歉道。
巴雅尔见状,嘴上仍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着,他猛地踩上油门,车弛远了……
但就在下一个红绿灯不远处,只听见一声轰鸣,巴雅尔的车瞬间燃烧了起来……
阿日昔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回到警局,小白一脚就踏进了化验室。相较于古文物的物证,他对那两具陈年古尸更感兴趣。只见那两具弓成一团的尸骸,大概由于埋藏地的特殊地理条件,居然形成了天然的干尸,表层皮肤并没有腐烂破损。
从骨架特征,很明显,这是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小白心想道。他正想再贴近一点,仔细检查尸体上的痕迹时,后肩猛地被什么人用力拍了一下。
“这么感兴趣尸体啊?不然考个法医证,一起啊?”老林酸道,他此时正准备拿一张检测报告出去。
“对……不起。”小白忙送不迭道歉道,他瞅了一眼那个报告单,正想抖动嘴唇问些什么,却立即被对方堵上。
“想知道死亡原因啊?”老林冷笑道。“你都那么牛逼,不妨猜啊?”
听到这,小白无奈地直摇头,他明白对方还在生气,昨天自己擅自侵入他的地盘,还拎出物证袋,甚至还“抢功”了。想到这些,他便一刻不停向老林道歉着。
见此,老林嗤鼻了一声,不耐烦解释道,“一枪毙命。打心臟。”
“两个人都是?”
“一颗子弹,应该是同时。”
“哦……”小白的心裏涌起疑惑,“那……可以看下子弹吗?”他弱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