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用清水洗过脸,他重新抬起时,眼底的红意渐渐散去,又恢覆了一片清明。
这就是在这种地方要面临的东西,比之某些地方毫不逊色,但是周晟源无法,何翠琳要他回来,潘德明主动提出来,怎么看,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这两人还算给他面子,灌得都是啤酒,他还受的住,只是得装装样子了。
又漱了漱口,将舌面上的酒味散去一些,他挺直腰,靠在厕所冰冷的墻面上缓了一会儿。
说起来,何翠琳这些日子倒还没有提相亲这件事,没有催他去和谁见一面,也没有让他再去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联系方式,原因可能是他这段时间没怎么回去,也可能是何翠琳觉得,儿子既然都已经回来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自然跑不了,那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物色个更好的给儿子。
不管了,周晟源有些颓丧地将五指插入发间,捋着额前的头发到脑后。时至今日,他会在这裏把自己灌成一个往日嗤之以鼻的醉汉,他日,自然就可以草草找一个父母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子,再重覆他们一般的命运,为完成孩子的任务而继续劳碌后半生。
这是中国传统的道路。也是父母之下无声的妥协。
“不好意思啊洪经理潘主任,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你们俩担待。”刚进包厢,周晟源的脸上便再次浮现笑容,那笑容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既亲切,又带有几分醉酒时的随意,更显得真实。
洪高峰和潘德明对周晟源这一晚的表现倒是满意了,泥裏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们早已明白,有气节的年轻人,才是更有出息的年轻人啊。
真的软骨头今天墻头草般倒向他们这一边,第二天就能立刻临阵倒戈卖了他们。吃过教训了,因此两人更不想轻易放过周晟源这块好料。
周晟源心裏一清二楚,如明镜一般,他借靠在小周的肩头,站在路边一一客气地把洪高峰和潘德明两人送上车,随后满脸醉意地和小周道谢。
“小周,今晚多谢你了。”
小周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刚进来没多久,也是从助理做起,本来上班前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关系的家裏人三令五申地告诉他要学会看眼色看眼色,做该做的事说该做的话,但今晚他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才想伸手帮一帮周晟源。
谁知周晟源悄无声息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喝下了全部的酒,楞是让他一滴没沾。没帮上什么忙,他嘴又钝,只知道连连摆手说不。
周晟源的手掌抬起,落到他的肩头安抚般的拍了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弯腰上了等在一旁的出租车,坐在车内朝小周摆手,示意走了。
小周站在街边,待车辆走远,才心底不是滋味地走回自己的车。
秦笑坐在灰色地毯上,眼睛直直地落在电视机上,却又时不时地瞟到一旁的时钟。
已经十点半了,周晟源还没有回来!!
他早已洗过了澡,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坐在四面敞风的客厅裏。
风吹的白纱“呼呼”地在空中飘动着,幽静的夜裏只有电视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他烦躁地起身,在客厅、餐厅、厨房前前后后地走了一圈后,确认螺蛳粉没什么残留的味道了,这才起身走到阳臺去关窗。
刚合上窗户,门口传来“叮”的一声,周晟源回来了。
秦笑拉窗帘的手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合上,接着才转过身往客厅看来,客厅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眉往门口走去,顶灯照的室内极其明亮,待绕过沙发墻,他才看到玄关处倚着的人。
周晟源虚虚地靠在鞋柜旁,指纹解锁的门还敞着,他随意地将公文包丢在地上,随后一手抬起,指尖将领带勾开,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脸色泛红,眼睛微微瞇起,一向深邃的眼神迷离起来,完全是一副烂醉的模样。
看到秦笑走过来,他嘴角弯起笑,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声音格外的低沈性感:
“晚上好啊,小孩。”
秦笑皱眉绕过他去关门,却刚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极浓的酒味,那味道刺鼻而难受,惹得秦笑皱眉靠后,他腹诽,早知道周晟源喝成这样回来,他就不给螺蛳粉去味了,直接熏死他好了。
见秦笑没回覆,周晟源伸出手,笑瞇瞇地落在秦笑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缓声道:“跟你说话呢!”
秦笑皱着眉甩开,不耐地端着胳膊看他:
“周晟源儿,你跟我耍酒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