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源强迫自己压下脾气,对这个少年的印象恶劣到了极致。他压着声音,不理少年之前的话:“你叫什么?”
少年一双眼眸冷傲地与他对视,没有任何回应。
周晟源继续说:“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不需要你还,你家裏人联系方式是什么,我手机可以借你打个电话,联系他们过来照顾你吧,我要走了。”
不知是听到哪个字,少年嗤笑一声,嘴角勾了勾,眼角却没有笑意。
“让你付钱,我怎么好意思呢?”
周晟源一楞,没听明白少年的意思。
“不过,”少年话锋一转,咧嘴笑道,“我没爹没妈,本来就还不起钱,你想付,就付喽。”
少年嘴角还噙着笑,说的话却冷淡至极,说完,他又重新躺下,白色的被子盖过头,袖口滑落,一截白皙的手腕在灯光照射下,血管青的吓人。
房间裏安静极了,周晟源沈默地站在床边,不知在思索什么,少年忽地又一下掀开被子,露出那张白皙的小脸,向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看向周晟源:“对啦,你交了几天的钱啊?”
周晟源皱眉:“问这个干什么?”
“看我可以住几天啊~”少年尾音上翘,好像几个小时前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不是他一样。
“目前交了三天,医生说后续看情况。”
“好哒!”
说完,少年“吃吃”地笑,不等周晟源说话,又重新拢过被子,埋在裏面。
声音消去,房间裏再次沈寂,几分钟后,似乎是很轻微的一声嘆气,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微弱地开门声和关门声。隔着一扇门,脚步声在走廊裏渐远渐消,直到再也听不到。
病房外,偶尔还有几点声音,是病人和家属的过路声。
不知又过去多久,墻上钟表裏,那第二长的指针转了好几圈后,被子的人猛然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蛋,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操……”秦笑暗骂一句,手掌捂着自己的胃部,牙关咬紧,但这样一来,又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的他再次抽了口气。
缓慢挪动着,秦笑移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註意着不牵动伤口。躺的太久,腿居然软得有些用不上力。
秦笑哆嗦着手挽起一边裤脚,果然看见露出来的一截劲瘦细白的小腿上,已经布了好几个淤青,轻轻一碰,疼的他都颤了颤。
“玛德,下手这么狠。”秦笑一边吸气,一边挪到卫生间,镜子裏映出的那一张脸已经是苍白与青紫交织,惨状十足。秦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张脸,片刻后,接起一捧水砸了上去,瞬间将镜子裏的模样砸得四分五裂。
艰难地上完厕所,秦笑忍着疼,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颤颤巍巍地出来,刚准备重新爬上床,就见房间门被重新打开,两个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欸,醒了啊。”护士长带着一个小护士走进来,手上拿着病历本。“快上床啊,怎么在这站着?感觉怎么样了?”
秦笑迷迷瞪瞪的,被两个人搀上床,盖好被子靠在枕头上。
“问你话呢,感觉怎么样?”护士长伸手探了探秦笑的额头,另一个小护士在一旁摆弄着吊瓶。
“还好,头有点晕。”
“有没有想吐?”
秦笑听话地仔细感觉了下,发现没有,便乖乖地摇头。
“行。”护士长慈爱地在秦笑头上摸了摸,“这小孩真乖——对了,登记下你的信息。”
护士长打开记录本:“姓名。”
“秦笑。秦国的秦,微笑的笑。”
“年龄?”
“十八。”
“满了吗?”护士长看向秦笑。
“满了,护士姐姐你要不信,我可以拿身份证你看。”秦笑嘴甜地说道。
“行啦!”护士长满是怜爱地又看了眼秦笑,笑着打趣他,“你送来时就只有个人,其他什么都没有,还身份证呢!”
小护士跟着接话:“姐,现在小孩都显年轻,你看,这小弟弟长得多好看,多清秀。”
秦笑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从他现在这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看出好看,这小姐姐也是厉害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秦笑躺好了,等着小护士给自己扎针。
护士长在旁边看着,又转向秦笑:“欸,之前那位先生呢?送你来的那位。”
秦笑乖巧地回答:“走了吧应该。”
“你们认识吗?”护士长说。
秦笑摇摇头,脸上显出一点迷茫:“不认识。”
护士长嘆了口气;“那先生真是个好人,送你来医院,给你垫了医药费,还一直在这看着你,欸,我之前来查房的时候他还在这呢!”
秦笑抿抿嘴,笑着应和:“是是是。”
许是秦笑看着太过乖巧瘦弱,惹人怜爱,扎完针,护士长和小护士又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秦笑都乖乖听着,和周晟源在时判若两人,终于,小护士拉着护士长起身要走了。
“待会滴完了就喊我哈,按你床头的铃。”
秦笑嘴角带着笑,眼睛温柔地弯着,乖巧地点头,惹人疼的模样让两人出门的脚步又顿了顿,但神圣职责在身,又唠叨几句,护士长和小护士终于离开了。
安安静静的,秦笑抬头看向挂着的吊瓶,突然想起了“那真是个好人”的先生。
“是傻子吧。”连秦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弯了弯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