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反而好像被架得更空了。
姜易安想到之前和大哥一起吃饭时听的八卦:“这个负责人,不会就是楼氏那个小儿子楼明宴吧?”
陈律师意味深长一笑。
老派豪门的事,哪知道那么多,更不好妄加议论。
外面雨势渐大,陈律师助理打了电话回来:“陈律,楼先生到了,我去接他。”
陈律师点点头。
姜易安这边的八卦也告一段落,准备和杨卿宇一起离开。
三人站在电梯口,陈律师等着接人。
楼层跳动,姜易安侧首和杨卿宇商量一会儿回去吃什么:“卿宇哥做小龙虾给我吃吧?”
“三月份的小龙虾刚上市,还没多少肉,要不吃个别的?”
“我不,我就要吃小龙虾,我等这一口等好久了。”
姜易安耍赖撒娇。
杨卿宇拿他没办法:“行,那我一会儿先把你送回家就去给你买。”
姜易安挂在他肩膀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陈律师在一旁看着也失笑。
再游刃有余独当一面,私下在亲近的人面前都还是个小朋友。
叮——
电梯到了。
陈律师说:“之后有什么进展,我都第一时间联系你。”
姜易安依旧是半边重量都挂在杨卿宇身上的姿势,像个粘人的小挂件。
两方都往电梯旁边挪了挪,让空间让给裏面要出来的人。
姜易安笑着对陈律师说:“那就辛苦你啦。”
说话间,电梯门缓缓打开,看清裏面人时姜易安微睁双眼,浅琥珀色的眸子裏写满诧异。
陈律师率先迎上去:“楼先生,你终于来了。”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三件套,领带一丝不茍地推到顶,胸腔厚实,西服外套扣在窄腰除,肩宽腿长细腰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他手裏捏着一把尚在滴水的伞,搭在手臂上的风衣衣摆水渍稍深。
从电梯裏走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来的是风尘仆仆。
他也有些意外会撞上姜易安,两人目光相撞,楼明宴微微颔首。
从轿厢踏出时,他身上那股稍显苦涩的木质香混着阴潮的雨气,泛出一种略带凄冷的萧瑟凉意钻进姜易安鼻腔。
他握住陈律师的手,语带歉意:“飞机延误耽误了。”
“没事没事,还要感谢你愿意跑这一趟。”陈律师领着他往裏走。
两人擦肩而过,他再次对姜易安点了下头。
他安静内敛又成熟,和姜易安待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慢吞吞的模样相差甚远。
姜易安勾唇,和杨卿宇一起踏进电梯:“今天的小龙虾得多买一人份的了。”
杨卿宇疑惑:“要来客人吗?那我多准备几个菜。”
小虎牙随着主人说话若影若现:“家裏那盆兰花的主人回来啦。”
姜易安按下关门键。
随着缓缓合上的轿厢门。
那道挺拔身影在即将转过走廊时,回头看了眼。
两人目光隔着长长的走廊,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姜易安回家又特地给寒兰擦了一遍叶子。
朝夕相处两个月,楼先生突然回来要把花接走,他还怪舍不得的。
姜易安趴在茶几上,一会儿拨一下花,一会儿轻拽一下叶片,然后起身啪嗒啪嗒踩着拖鞋,把屋裏裏裏外外的门都关上。
就连厨房的都不落下。
杨卿宇好奇。
姜易安在空中扇一扇,笑嘻嘻的:“争取让兰花的味道在客厅多留一留。”
杨卿宇:“你喜欢兰花我回头再帮你买一盆?”
姜易安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这玩意儿好娇贵,照顾起来可麻烦了,我才不要呢。”
“那你这么舍不得?”
“这不是养了两个月的狗都会有感情吗,何况我悉心照料的小草呢。”姜易安掰着手指头,“你看我每天睡觉前起床后都得去看两眼,我还给它擦叶子浇水施肥松土,还给它讲故事,我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现在它亲爹回来了,我这个后爸也只能放手了。”他语气夸张,不知道的谁能想到他在说颗草。
杨卿宇被他逗笑:“那以后它也不用你照顾了,你这个后爸没事多去看看人家就行。”
他让姜易安来尝咸淡。
姜易安砸吧砸吧嘴,竖起大拇指。
杨卿宇的小龙虾甚至已经给他剥好了壳,姜易安想偷吃一个,被烫得龇牙咧嘴。
他张着嘴扇风,在厨房裏走来走去:“确实,孩子还是云养比较快乐。”
外面雨势越发大,天已经完全暗了,站在窗边就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劈啪落雨声。
杨卿宇收拾好厨房要走,姜易安抱着他的胳膊不放:“这么大的雨,你就留下来呗,晚上我们俩一起……”他壮士扼腕般猛地闭上眼,“看鬼片!”
说到鬼字的时候,姜易安瞬间觉得背脊一凉,本来不觉得,现在突然就觉得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屋裏怪吓人的。
抱着杨卿宇的胳膊又紧了紧。
杨卿宇确实喜欢看一些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惊悚片,他不仅不怕这些,反而以此解压。
为了留下他,小姜同学牺牲不小。
但不行。
“抱歉小安我也很想留下来陪你,但是我奶奶有严重的风湿,下雨天她很难受,我得回去陪她。”
杨卿宇摸摸小狗脑瓜子。
“那你把奶奶接过来嘛。”
姜易安一说觉得很有道理,现在杨卿宇和奶奶还和他那死老爹住在一起,只是后者经常不归家,如果他们直接搬出来,那他不就可以直接脱离他父亲了吗?
他双眼一亮,又开始劝:“到时候就让奶奶睡客房,你和我一起睡呗,或者我在小区再给你们租套房子?离得近你照顾我和我对接工作也更方便!”
杨卿宇笑了笑,并没有应。
他揉揉姜易安脑袋,背上包打开门,嘱咐道:“明天早上有通告,今晚别熬夜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姜易安毫无灵魂地站在玄关和他挥手:“拜拜……”
漂亮小脸上的表情直白地表达了主人的不开心。
杨卿宇无奈地弯了下唇,关上门离开了。
他走后,姜易安抱臂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紧闭的家门。
虽然随着两人熟稔起来,相处模式几乎和以前没差,但这是建立在杨卿宇本身就是一个性格柔软的基础上,因为姜易安帮了他,给了他薪资可观的工作,他对姜易安的纵容裏除了将他当成弟弟和朋友,还包含了一部分知遇之恩的感谢。
曾经是关系那么亲密的朋友,他也不愿意开口求助,更别说姜易安现在还是他的老板。
姜易安很愁。
还是像姜澄上回揍孙武那样,先去把他爸爸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餐桌上除了小龙虾外,杨卿宇还给他炒了几个菜。
熟悉的味道冲击味蕾,姜易安决定先干饭,把烦恼留到饭后。
最终姜易安也并没有真的让杨卿宇多做一份小龙虾,一个是他不知道楼先生到底啥时候来,另一个是他也不确定楼先生来之前到底吃没吃。
不过他的邻居楼先生,就是大哥二姐口中楼氏的私生子还挺让人意外的。
但细想,楼这个姓本来就少,上回在机场偶遇他又说自己是去港城,再上回在餐厅也是大哥先说自己遇到了楼明宴才说起楼氏的话题,再再上回在会所,姜易安记得自己找他问路时,他好像就在让电话那边的人去调查什么。
这样一想,虽是意料之外,但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一个人的性格和环境有着很大的关系。
姜易安无法无天无所顾忌,是因为家人宠爱,楼明宴的沈默寡言应该也有家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而且他以前还是个画家。
高创造力的人,好像都更为敏感和不安。
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既不像画家,也不像高敏感的人。
正想着,门铃响了。
他下意识就觉得外面站的人肯定是楼明宴。
姜易安开门,楼明宴依旧是下午遇上时的那套西装,只是风衣不在手臂上,反而手裏多了两个袋子。
啊,那肯定是给我带的谢礼。
这个想法,瞬间钻进了姜易安脑袋。
像楼先生这种还会给他的谢礼做回礼的人,某些客套礼节应该是刻在骨子裏的。
明明两人也没有约好,楼明宴却率先道歉:“抱歉,处理一些工作耽误了。”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什么。
最后还是把手裏的小袋子递给了姜易安。
“抱歉,乔尔擅自让你帮忙照顾我的花,给你添麻烦了。”他轻声,“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姜易安挑眉,看看,他怎么说来着。
楼先生这个人,他看透了。
猜中的姜易安心情不错,他接过:“谢谢,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包装盒并不大,看着像是什么小首饰。
袖扣?
胸针?
这些看起来规规整整的东西,就很像楼明宴会送的。
楼明宴点头,又说了一遍:“希望你会喜欢。”
姜易安迫不及待地拆开。
让人意外的是,裏面是一对红宝石的耳钉,既低调又闪耀。
“有点意外呢。”姜易安歪头。
一般这类宝石会多做成圆形,或者枕形,这对耳钉的形状却没有那么规整,红色中带着点鸽血的颜色,但没有那么纯,灯光折射下泛着亚金刚光泽。
倒是不大点,大概几万块的样子。
但和一盆兰花相比,还是过于贵重了。
楼明宴认真解释:“我觉得它和姜先生很配,所以我就买了。”
这盆兰花对楼明宴来说意义重大,从乔尔告诉他将兰花委托给姜易安照顾后,他就在想要给他什么谢礼,一方面也是因为乔尔的鲁莽给他添麻烦而道歉。
这对耳钉是他无意间看到的,但他立刻就想到了姜易安。
张扬,耀眼,又比其他形状规整切割完美的宝石更跳脱。
很适合他。
“有点太贵重了。”姜易安说。
“不会,”楼明宴垂眼盯着姜易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再有钱的人也不是二傻子,帮他照顾几天话就送这么贵的礼物,大概那盆兰花对楼先生很重要吧。
到这份上,姜易安也就没再推迟,不然万一楼明宴以为他不喜欢,要送到他满意为止怎么办?
姜易安觉得,楼先生那认真劲儿,绝对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转而邀请:“楼先生吃晚饭了吗,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
明明两个人上次在机场聊得还不错,但几个月不见,至少在楼明宴那边有生疏了不少。
他对姜易安的邀请迟疑了一瞬,还是拒绝了:“还是不打扰了。”
就是还没吃。
姜易安一直觉得他这种慢半拍又认真的反应很有意思,但他还是没有强留。
“你先进来吧,”他说,“花在客厅,我去给你拿。”
姜易安说着转身:“不过以后楼先生可以多给我发发它的照片什么的吗,养了这么久我都有感情了。”
随着姜易安声音远去又靠近,空气裏若有似无的幽香逐渐浓郁起来。
等姜易安抱着那盆开得正好的兰花从客厅转出来时,楼明宴那张不太有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意外的表情。
他动作非常小心地轻托起盛放的兰花。
弥漫在两人周边的香气,好像更馥郁了些。
姜易安说:“我也有些意外它最近才开花,我之前上网查寒兰的花期好像已经过了。不过这两天降温天气比较冷,它比之前要更香一些。”
他说着往楼明宴那边扇了扇:“楼先生闻到没?”
楼明宴抬眼,漆黑的眼底藏着一些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这花我养了四年。”
他像是在透过兰花看什么再也见不到的人,声线润透,托着花朵的冷白手指玉一样。
他很平静:“还是第一次见它开花。”
寒兰娇贵,养了七八年也不开花的大有人在。
意外的惊喜让楼明宴很开心,唇边带上了浅浅笑意,连带着转头看向姜易安的双眼,都比之前热络了许多:“谢谢你,姜先生。”
姜易安第一次体会到被别人的笑容晃花眼是什么感受。
“那我也算不辱使命了。”他跟着笑起来,“之后楼先生如果要出差,随时送过来也没关系,别的花不说,养寒兰我绝对顶呱呱。”
“谢谢。”楼明宴唇角弧度虽淡,但能看出他真的很开心,“那我先不打扰了。”
一人一花接连出了门。
玄关处依旧飘荡着寒兰若有似无的香气。
姜易安吃完饭,把餐具都放进洗碗机,去了书房。
而楼明宴却在把兰花送回家后,又出了一趟门。
他驱车去了一家远在城北的甜品店。
春雨湿透了马路,砸在伞面,叮叮咚咚滚在人行道的地砖上,炸在脚边。
他放下伞,倚在甜品店门外,水柱顺着伞尖从干燥的臺阶内侧蜿蜒出去。
楼明宴推开门,门口风铃晃动,浓郁香甜的气味瞬间充斥鼻腔。
店员笑得甜美:“欢迎光临。”
“您好,”楼明宴走向前臺,“我来取我刚才预订的草莓蛋糕。”
“麻烦说一下您的电话,”店员核对后,“楼先生是吗?”
楼明宴点头。
“您稍等。”店员取出蛋糕,包装好递给他。
楼明宴道谢。
一身高级西装的他和这家路边小店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拎着包装精美的小蛋糕出门的背景,又显得赏心悦目。
他撑起伞走进雨裏,水花稍微弄湿了他一圈裤脚。
上车后楼明宴仔细地将包装盒上的水痕擦干,原路驱车回了家。
一直到他按了门铃后等了一分多钟都没人来开门时,他才惊觉自己一来一回花了两个多小时。
姜先生可能睡了。
但他看网友说,这款草莓蛋糕隔夜之后就不如现做的好吃了。
楼明宴眉头轻蹙,最后还是决定下次再买个蛋糕过来道谢。
在他准备离开时,门锁咔哒。
姜易安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诧异道:“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人应楼先生怎么也不多按一下?”
他工作太专註,门铃虽然过了耳朵,但并没有过脑子。
半天才反应过来。
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