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易安很狂。
但他的狂又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
就连方甄询问杨卿宇结果时,
听到他转述的内容时都惊了半天。
她垂首抚额：“小姜还真是……”
方甄有些无奈，又有些被他的狂妄决定冲击到的,
怎么说呢,
爽？
反正她闻言也不太能压住唇角的笑：“还真是他姜易安的作风。”
电话那头的杨卿宇完全能理解方甄的心情。
这种事除了姜易安，放眼整个娱乐圈大概也没人做得出来。
他有他骄傲的底气。
“明天要去录打歌舞臺了，方老师那边ok吗？”杨卿宇问。
方甄放下手，她恰好站在衣帽间裏,
落地镜裏照映出举着手机的方甄。
在没化妆,
没遮瑕的情况下,
她眼角细纹不少,
眼下发青,
唇角略微暗沈,
颈纹也很明显,
虽然看着还算年轻,
但年龄感依旧是有的。
就像她曾经对日覆一日增长的年纪感到焦虑,
她的人生好像除了岁月增加什么都止步不前。
她也曾经后悔过是不是因为一意孤行要生孩子，但孩子反而是她水波不兴人生裏的一点动荡。
让她以母亲的身份,
开启人生新阶段的旅程。
就像她执意要和嘉瑞分手,
她在所有反对声中，有了第二个孩子。
就是《who》这张专辑。
这条路她依旧走得艰难,
一面为他从一个小小的胚芽一点一点长大而愉悦,
一面又时常因为面对的狂风聚雨而迷茫。
走出这段风雨，外面是否是广阔的大海和阳光。
虽然她走得忐忑，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同行的姜易安总是会将他手裏的伞往她这边倾斜几分,
他那么云淡风轻,
丝毫没将这些风雨放在心上，甚至还想操纵它们。
方甄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
才能教出姜易安这种，毫不动摇，内心如此强大的人。
但不可否认，方甄从他身上汲取了很多自己不曾有过，或者已经消失的力量。
方甄很庆幸自己能遇到，并且选择了姜易安。
《who》对她来说，也是事业新篇章的开始。
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全力以赴。
“当然，我早就迫不及待了。”方甄轻笑。
当晚，和昨天同一时间，《hello》b版再次上线。
一开始网友有些疑惑同一首歌方甄为什么要上传两遍，直到有人註意到文案上的b版。
这在乐坛裏是几乎不存在的。
最常见的情况是，歌手发行专辑，两张不同的专辑裏收录了同一首歌，比如先发行一张先行曲，过几个月再发行正式专，这首歌作为先行曲也被收录在了正式专辑裏面。
因为它们上架时间不同，就会同时存在于歌手的作品列表中。
但这首歌实际上还是同一首歌。
另一种情况，是歌手在发行了某首歌后，又对它进行了改编，音乐平臺将各种改编的版本上架。
但在一张专辑裏，将同一首歌分为ab两个版本，没人这么玩。
如果b版不能带给听众高于a版本的新鲜感，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特意卖弄并且失败，甚至会影响到原本备受好评的a版歌曲。
不知道是该说方甄和她的团队艺高人胆大，还是说他们太狂妄。
但b版《hello》的上线，不仅是引起了网友的好奇，也引起了不少业内人士的关註。
这是个不太讨好的行为，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我倒要看看】的批判性心态点进去的。
然后他们就被b版狠狠地创到了。
相比于a版的视听盛宴，b版的mv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无聊。
就是水，不停拍击着礁石，不停冲刷着海岸的水，天高海阔，偶尔还有海鸥展翅划过。
但b版的音乐却比a版更加炸裂，intro一出，就能直接将人耳朵炸飞。
连看似平常的海水都变得攻击性十足。
方甄在这裏的表现更是高于a版，甜嗓完全都压了下去，歌声中带着鬼魅的引诱，就像海一样神秘莫测。
b版没有吟唱，同样的歌词，却丝毫不见任何向上的力量，反而有一种挣不开逃不掉的绝望在裏面。
这个版本不是a版那样听两边就会上头，会被调动情绪想要跟着一起高歌，而是给人一种窒息的慌张感。
完全就不是为了传播来写的。
这是一个炫技的作品。
方甄在b版裏的表现，甚至高于《圣女》。
这个版本一出来，将网友对于方甄新专辑《who》的期待，彻底推至了顶峰。
而他们讨论的声音，也很快从方甄，转移到了制作人身上。
因为这一次，方甄特地在文案裏作曲、混音、键盘、指导等等，都打上了小姜同学的id。
一连串的小姜同学，一眼看过去也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让网友惊呼，这个小姜同学到底是从哪个石头裏蹦出来的神仙？
在网上为此热议的时候，方甄一早就被杨卿宇接到了造型室。
这个造型室就是之前给island做造型的工作室，姜易安觉得他们不错，和他们签了深度合作。
方甄不是那些劲歌热度的爱豆，造型上走的是温柔大气的风格，配合首次表演，造型室给她侧编了一条麻花辫，裙子也是齐肩的礼服长裙。
值得一提的是，这条裙子是某奢牌的夏季新款。
是对方商务bd主动联系过来的。
一个人在娱乐圈到底是什么地位，从别人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公司给方甄配了保姆车，也有司机，助理是跟着方甄从嘉瑞过来的，做完造型，化妆师后续需要跟进补妆，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等到了打歌后臺，几乎所有在准备的小爱豆们都站起来向方甄问好。
方甄一眼过去，虽然妆造之下看不太出这些后辈的年龄，但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几岁，小的甚至还没成年。
方甄完全是这些小爱豆们父辈那个年纪的偶像。
而现在，她这个大前辈要和这些小朋友同臺竞技。
至少在去年，方甄还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甚至这还是她出道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接触打歌舞臺这种新鲜东西。
这在他们那时候是没有的，在她出名那个年代，乐坛百花齐放，遍地都是有实力有才华的歌手，天王天后扎堆，他们发了新专辑要宣传，就是上各种电臺，去各种商演。
他们面向的听众是大众，而不仅仅是粉丝。
那时候火一首歌，就是全名皆知，而不是像这样偶像扎堆冒头后，大部分歌曲都是由粉丝埋单。
在偶像市场兴起的当下，她们这种老一代的传统歌手好像已经被时代给抛在了后面。
和她同期的歌手，大多都进入了养老阶段，专辑发得少，受众也和这些小朋友不同，自然也不会说参与到小朋友们的战场上。
属于反正我歌发了，买的人自然会买这种。
他们有底气，走的还是老一套宣传路线。
因为是全名偶像的时代，所以就连不追星的人也会关註每个礼拜的打歌舞臺，酒香也怕巷子深，要想拿到真金白银的好成绩，曝光率是必须的，有曝光有听众，才能在各种榜单上占据一席之地。
很多人会觉得方甄这个level的艺人，来打歌有些掉价。
虽然她时常被网友嘲实力麻麻，但那也看是和谁比，和她同期歌手相比她确实能力不算出众。
但和现在营销高于实力的偶像团体相比，依旧是降维打击。
老偶像也是偶像，方甄也学会了姜易安换个角度看待问题。
反正在专辑上线音乐平臺前，她来打歌也不是为了要拿什么成绩，而是为了曝光和宣传。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小朋友的粉丝，所以心态放得很平。
尧润的三个练习生也过来和方甄打招呼，他们换上了黑色的舞臺服，一人手裏一扇白色面罩。
上臺前，杨卿宇给方甄打气：“加油方老师。”
方甄拎着自己拖地的裙摆，笑道：“已经加满了。”
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上臺，打歌舞臺是录影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臺下观众百余人，但基本也不是方甄的粉丝。
方甄在臺上准备时，臺下观众的註意力也基本都不在她身上。
直到方甄试麦后比了个ok，舞臺灯光一落，干冰从两侧飘出，臺上白烟缭缭，丝滑吟唱从棚内音响飘出，婉转空灵，让在场观众都为之一振。
……
杨卿宇一直站在舞臺侧边，註视着臺上沈浸在音乐裏的方甄。
和现生爱豆不同，她的舞臺没有任何所有的应援，甚至一些年纪小的粉丝，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但好的音乐是不挑人的，就算他们没有任何彩排，也会跟着旁边的人一起举起手裏的荧光棒左右摇晃，跟着演唱者一起沈浸其中。
方甄助理在旁边陶醉捧心：“我姐这是吞了多少cd。”
杨卿宇笑笑，拿起自己震动的手机走到一旁。
来电人是鲸鱼音乐那边和他对接版权的负责人：“杨老师，我们这边想约您见个面，详谈一下方老师的版权问题，您看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如姜易安所讲，b版主打曲发出去后，不管是嘉瑞还是鲸鱼音乐都坐不住了。
甚至杨卿宇这边还没发副主打的预告。
嘉瑞那边因为有关系，直接越过了杨卿宇和方甄联系，也约了方甄结束打歌舞臺的录制后，聚一聚。
杨卿宇思索如果现在是姜易安，他会怎么做。
他礼貌回道：“抱歉，下午已经和嘉瑞那边约好了。”
“那中午呢？”对方立刻说，“听说方老师很喜欢吃相聚缘的烤鸭，我特地让他们留了一只，中午我做东，一起吃个便饭方便吗？”
杨卿宇说：“抱歉，方老师最近有不少舞臺……”
“哎哟，您看我这脑子。”鲸鱼音乐的人哈哈笑了两声，“方老师来不了，那杨老师呢？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主要就是想和您聊聊方老师新专辑版权的事儿。”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您，我还真不太敢把自己放在嘉瑞后边儿，方老师和嘉瑞那啥关系啊……”对方笑声爽朗，杨卿宇也跟着弯了弯眼。
在娱乐圈裏混久了，就知道这些人都有着一套自己的沟通方式。
几分真几分假不好说，但偶尔透露出一丝真诚，也确实会博人好感。
杨卿宇本来也没有拒绝他的打算，话说到这裏，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方甄下臺后听到他要去赴约鲸鱼音乐，笑道：“他们动作倒是快。”
网上关于她新歌ab版本的讨论度越高，他们手裏的砝码越重，不管是哪家公司，都对他们客客气气。
杨卿宇第一次去谈这种大项目，电话裏说得云淡风轻，实际上还是有点紧张。
方甄也给他加油打气。
杨卿宇问：“那和嘉瑞那边您还去吗？”
方甄想了想：“你有几成把握能和鲸鱼音乐谈下来？”
杨卿宇也不好说。
其实今天两家平臺方会直接找上来这事，姜易安已经猜到了，甚至告诉了杨卿宇他如果单独和鲸鱼音乐的人谈版权，他应该要怎么应对。
但纸上谈兵是一回事，真要上战场又是一回事。
他对鲸鱼音乐那边的人不熟悉，但光从电话裏听对方爽朗的声音，和说低就低的姿态，也知道对方肯定比他成熟有经验。
还真不知道和他相比自己到底能不能更胜一筹。
方甄懂他的忐忑。
但尧润现在是没有能者多劳这一说，是能不能都得劳。
她对杨卿宇说：“你不信你自己，你也得信小姜是不是？他都觉得你信，你肯定行。”
杨卿宇又想到昨天，姜易安说今天鲸鱼音乐肯定会坐不住有动作。
当时他问姜易安怎么处理，如果鲸鱼音乐约他，他要不要去。
姜易安让他去。
“我自己去？”杨卿宇指指自己。
“对，”姜易安点头，他把杨卿宇送到门口，自己急着回床上补觉，语气那叫一个骄傲，“他只是一个版权部门的总监，甚至可能连总监都不是，我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和他亲自谈，那不是让我们尧润掉价吗？”
说得杨卿宇无法反驳。
他始终想不通姜易安到底是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这个新手经纪人手裏的。
但确实，姜易安就是他的底气。
而方甄，下午依旧要去赴约嘉瑞。
两人分开前，方甄说：“等你好消息。”
“等我好消息。”杨卿宇隔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他开门上车，握着方向盘深呼了一口气，插钥匙点火，转着方向盘驶出了停车场。
相聚缘是一家中高檔的中餐馆，烤鸭又是他们家的招牌，每天限量供应，都需要提前预订。
有时候提前一天都不一定能预留到。
而他能临时订到一只，也从侧面显示了鲸鱼音乐对接人的人际关系网。
正午时间，餐厅大堂的卡座已经坐满，偶有厨师从内厨推出烤鸭车给食客展示，然后现场开始将鸭肉从骨架上片下来。
杨卿宇被侍者带着前往包厢，侍者小姐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就跟踩在他心上一样。
越靠近，他心跳得越快。
直到对方停在一间包厢门外，抬手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