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姜易安从兜裏掏出一包面巾纸,“不管你哭不哭,纸巾我都准备好了。”
楼明宴轻笑:“我尽量用上。”
话音落地,电影前的广告结束,电影正式开始了。
故事是从男主在酒吧买醉,向好友抱怨女主要和他离婚开始的。
因为送审前就看过全片,姜易安对电影整体的节奏都很清楚,他一心二用,一边吃爆米花看电影,一边观察着观众的反应。
男主从酒吧出来,在路边四脚朝天摔了个大马趴时,观众果然都笑了。
姜易安看向楼明宴,见他唇边也带着浅淡笑意。
楼明宴註意到他的视线,微微错眼和他对视,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小声说:“男主的朋友,是姜先生吗?”
这段戏,姜易安可是盯着张泉青剪的,他不仅没有正面镜头,侧面和背面也都是柔焦在画面边缘,观众的视觉焦点绝对是在男主身上。
这样楼明宴居然都能发现。
姜易安:“怎么看出来的?”
“声音。”楼明宴说。“还有手。”
姜易安叫酒保调酒,和将酒推给男主,有两个特写的手部镜头。
两人悄悄咬耳朵时,电影裏镜头一转,天亮了。
清晨的阳光被树荫切成斑驳的光点落在漂亮的小花瓷砖上,布置温馨的小家裏脚步声繁忙,厨房裏沸水咕噜,烧水壶的长鸣声和窗外蝉鸣交缠在一起,两只小鸟并排站在窗边,因为踏入厨房的人影扑腾着翅膀飞走。
镜头从下缓缓上移,阮尧扎着低马尾的侧脸,出现在大银幕上。
整个影厅都随着阮尧的露面而波动,姜易安听到不少人由衷发出感嘆:“哇。”
阮尧那张脸,就是天生为大银幕而生的。
只见她看了眼时间,微微皱眉,最后关上水,进了卧室。
之后就是一段男主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离婚之前,并且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哪裏做错了,企图阻止女主向他提出离婚的剧情。
和预告片一样,前期的整片基调都是轻松愉悦的。
不时会有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笑点。
张泉青节奏卡得非常好,剧情也很有趣,即使男主反覆回溯也不会觉得审美疲劳,并且在笑点之下随着男主回溯次数的增加,也逐渐将两人婚姻裏无数的小裂痕呈现出来。
但笑点之外,在男主不断意识到错误回溯时间挽回婚姻的过程中,也有很多触动人的小泪点。
随着男主人设的一点点成长,终于再也没有从女主口中听到离婚这两个字。
他们生活温馨而幸福,还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新生命。
到这裏,距离电影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张泉青非常擅长用镜头语言来表达氛围,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和雨裏颤抖的树叶,屋内温柔的灯光和柔软的毛毯,以及缓缓移动的镜头裏,沙发上相拥而眠的小夫妻。
旁边婴儿床伸出两只汤圆一样的小手,抓着悬在半空的玩具。
镜头推过婴儿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乌云低垂,天空发青,干燥的水泥路上没有一个人,路边杂草晃动,电线桿上寻人启事被风掀起一角,挡住了上面的内容。
一只手从镜头外伸出来,将寻人启事捋平,让观众看清上面的内容。
满头白发的男主,正是这则寻人启事的主人公。
剧情到此骤然反转,原来女主多年前就已经去世,男主几年前也被确诊为老年痴呆,等他连孩子都记不起来的时候,他唯一记得的只有女主。
他随时都在找女主的路上。
也经常因为把路边女生认成女主,被送进警察局。
这次被找到时,他佝偻着泡在溪水裏,执着且不管不顾地捞着几十年前从桥上掉下来的戒指。
影厅裏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姜易安看到前排陪女友一起来的男生,也在跟着一起擦眼泪。
最后的镜头,是男主坐在疗养院床边,护工按时送了药进来,男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他目光呆滞动作迟缓,对于护工的话也没用太多反应。
他安安静静坐着,窗外路树成荫阳光灿烂,却似乎嗮不进这小小房间。
直到听到女主喊他,他的眼裏才慢慢聚起光亮。
男主起身开门,门的那边是几十年前的家,女主站在阳光裏,被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浅笑着望着男主,说:“我们离婚吧。”
片尾曲在这裏响起。
到这儿一些泪点低的观众已经哭绷了,比如姜易安前面的那对小情侣,一个比一个抽抽得大声,呜咽着骂骂咧咧:“这根本就不是轻喜剧呜呜呜呜,这也太让人难过了呜呜呜呜。”
“怎么会是老年痴呆呢呜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但是阮尧好美,是我我也忘不了她嘤嘤嘤嘤……”
影厅顶灯亮起,保洁阿姨开始处理垃圾。
有观众离席,有人坐着没动,还沈浸在剧情裏没有缓过神。
楼明宴倒也没哭,只是光看表情就能看出他也有所触动。
一直坐到片尾曲唱完,才对姜易安说:“走吧,姜先生。”
两人退场,走出影厅看到两个女孩站在外面哭得眼睛鼻尖通红,一边擦眼泪一边恶狠狠道:“货不对板,预告杀手,我要给这部电影打一星操!”
“虐死我了呜呜呜生活都这么苦了,为什么还要把我骗进电影院来杀,我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qaq”
“同担问我这部电影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小姑娘眼泪喷涌而出,唇边带着变态的笑,一边啪啪按着手机键盘,一边声情并茂,“很甜啊宝,阮尧在裏面美呆了,演技超好一点都不拉胯,而且剧本也不狗血,男主也很帅,他们俩超好嗑超甜,你快去看!”
还有人拿着手机给好友发语音:“我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诶,感情拍得特别细腻,你确定这个导演才3.3分?”
姜易安问楼明宴:“楼先生觉得呢,这部电影怎么样?”
楼明宴说:“我觉得很好。”
姜易安:“我也觉得很好。”
恰好影院有另外一部电影也在退场,那部电影的人很多,电影院比入场时显得拥挤不少,周围都是讨论剧情和聊天的声音。
两人从洗手间外路过,一个刚洗了手,甩着水从包裏翻手机和纸巾出来的人,因为没註意看路,直直撞到姜易安身上。
那人手一滑,连着包一起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一边道歉一边蹲下。
这会儿两个影厅裏所有人都退了出来,走廊裏人很多,她蹲着捡东西,如果有人没註意就容易踩到。
姜易安和楼明宴一起帮她把散落在地的东西捡起来。
“谢谢,你们太好了。”那人道谢抬头,盯着姜易安脸一楞。
姜易安笑了笑,站起来:“东西都没碎吧?”
“没有,”对方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先看了眼姜易安,又看了眼他身边的楼明宴,“谢谢你。”
姜易安说了句不客气,和楼明宴转身离开。
结果两人还没走几步,人群裏突然一阵尖叫,刚才的女生反应过来,指着他惊呼:“姜易安!!!”
整个走廊,都因为这一身中气十足的尖叫静了一瞬。
姜易安和楼明宴夹在人群裏本来就引人註目,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们身上。
姜易安和那个叫着自己是他粉丝凑过来想要让抓他的人对视了一眼,抓着楼明宴手腕就跑。
他们在前面跑,那人在后面追,一路上还能听到其他路人迷茫的声音。
“什么情况?”
“在跑什么?”
“那人是谁?”
“明星?!”
……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那人因为太激动,吓得姜易安拉着楼明宴就跑,他们一跑,那人就追,连带着知道他是姜易安的人都跟着追。
而人嘛,从重。
看到小群人追着两个帅哥,又听旁边人说明星,好奇的也跟着追。
姜易安回头:“你们别追了。”
后面的人:“那你别跑啊!”
姜易安:“那你们倒是别追啊!”
商场此刻已经歇业,只能走影院单独的电梯出去。
电梯旁边挨着消防通道,楼明宴从一开始被姜易安拽着跑,到反应过来,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把姜易安拉进去。
姜易安下意识要往下跑,楼明宴制止他:“上面。”
两人个顶个的人高腿长,几步上了楼。
他们前脚上楼,后脚追来的人就啪啪啪踩着楼梯往下追。
姜易安和楼明宴躲在楼梯拐角处,两人胸腔贴着胸腔,都能感受到对方因为奔跑而加速的心跳。
他们微微喘着气,伸长着耳朵,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目光相撞,两人相视一笑。
“我都多少年没这样躲过粉丝了,”姜易安说着觉得有点不对,眉头轻拧,“不对啊,我有啥好跑的呢,我现在又不是艺人。”
姜易安心有余悸:“主要是她一嗓门,把我给吓到了。”
楼明宴点头:“确实有点。”
“你知道我们这一跑,特别像什么吗?”
楼明宴:“像什么?”
姜易安自己都觉得好笑:“你不觉得很像那种明星搞地下恋,结果被粉丝给撞个正着的剧情吗?”
粉丝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两人依旧是手牵手,面对面的姿势。
头顶的声控灯,到了时间,咔哒一声灭了。
消防通道逃生门上狭长的玻璃透进的影院内的灯光,勉强从楼下晕染上来。
运动后的喘//息声,相互交织。
地下恋三个字,让两人同时陷入沈默。
片刻后,楼明宴说:“她们好像都追出去了。”
他后退一步,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却被姜易安紧紧拽着手不让动。
昏暗中,姜易安的眸色被侵染成深不见底的黑,他抬眸看着楼明宴:“楼先生知道,如果是影视剧,现在应该是什么剧情吗?”
粘/稠的暧昧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楼明宴轻声:“什么剧情?”
楼梯拐角处,姜易安几乎完全被楼明宴挡住,他夹在墻和楼明宴之间,像被他严严实实搂在怀裏。
他脸上笑得明媚,嘴裏的话却非常少儿不宜。
“地下恋,偷//情诶。”适应了昏暗的眼睛,能准确捕捉到楼明宴锁骨处和他鼻尖的小痣。
姜易安笑地狡黠:“这种时候,两个偷//情的主角一对视,就该接吻了。”
“楼先生觉得呢?”他抓着楼明宴衣领,迫使他低头,两人鼻尖相碰,姜易安说,“而且,如果刺激一点的话,他们可能还会打野——”
楼明宴垂首堵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姜先生,”楼明宴窘迫地从耳根一路红进衣领,他唇舌都很烫,“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你这个剧情,影视剧是不让播的。”
姜易安摩挲着楼明宴烫到不行的耳尖。
笑地胸腔微震。
“可是你听到地下恋,呼吸都停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