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加入尧润。”楚溪正式地向她伸出手。
“谢谢,
”方甄说,“我很期待。”
坐在对面的姜易安就显得随性很多,
一手懒洋洋撑着下巴,
越过一桌馥郁的茶香伸手道:“嘿嘿,我也很期待,方甄姐你现在可是我们尧润的一姐。”
方甄笑:“唯一的姐是吧?”
姜易安连忙:“我可没这样说。”
说笑了几句,姜易安又问:“那姐姐你和嘉瑞解约期间,
嘉瑞那边给你安排的工作多吗?”
艺人要解约,
如果谈不拢,
公司一般有两种处理方法。
一种是解约期间直接停止所有在艺人身上的投入,
雪藏他;或者给她安排高强度的工作,
榨干她直到最后一刻。
方甄是前者。
她本来因为生孩子就淡圈了几年,
这回覆出也不到一年时间,
通告本来也不算多。《that
day》第一季的所有节目都录完了,
因为她要解约,
第二季也会直接把她换下来,另一方面就是《圣女》发布之后,
她因为形象的突破有了一些特别的演出邀约,
包括公司原本也在规划新专辑推出后重启的巡演计划,现在基本都中断了。
这段时间她就是不断地和公司开会,
和高层周旋,
确认她去意已决后,嘉瑞就不打算在她身上做任何投入。
甚至想要通过她解约前的雪藏和打压,消磨掉她身上所有的人气。
当方甄确认踏出这一步后,
她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反正她也不是当下的流量歌手,属于她的时代基本已经过去,
所以心态还挺平和。
“正好我儿子开始上幼儿园了,我刚好可以在家陪陪他。”
“那可不一定。”姜易安看向楚溪。
楚溪点开平板上的计划书,然后方甄发现,姜易安针对她的情况,量身为她定制了一份课程表。
三位声乐老师的课轮着排。
既然是转型,新专辑除了风格上的突破以外,方甄熟悉的唱法也不适用,她舒适的音区大概在中音部,声压不算强,唱高音就会出现尖锐刺耳的情况。
虽然上次姜易安有指导她去怎么调整,但毕竟一个不是专业老师,一个按照这种方式唱了二十多年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要调整还是得请专业的来。
只要打破固有习惯,要改变并不难。
就是会有些辛苦。
他都用心成这样,方甄再不努力,就对不起他了。
“不辛苦。”她笑,“元旦那会儿你还说专辑要延后,我还寻思不急呢。”
水壶在滤水机上沸腾开,咕噜咕噜滚着白烟。
壶裏的茶已经泡了两次,热水一冲,柔软卷曲的茶叶就在滚圆的茶壶肚内翻滚开。
姜易安轻轻吹了吹手裏的茶盏:“急,怎么不急。我姐姐说我是个黑心资本家一点都没错,我呀不想浪费每一秒钟,就要狠狠地压榨你。最好是你和嘉瑞一解约,我们这边马上就开始给你制作新专辑,立马发出去,然后立刻看到我的投资回报。”
方甄寻思要是黑心资本家,都像小姜同学这样尽职尽责,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美好明天?
小姜同学的话裏有一种对她转型胜券在握的自信,难免让方甄跟着笑。
她再一想才觉得奇怪,明明决定和嘉瑞解约后,因为对未来的迷茫和未知焦虑得整晚失眠,但到现在从姜易安那边获得的越多,因为他一步一步地规划和行动,让她之前像踩在云上的心也落了下来。
她的想法从就算失败也不会后悔。
变成了笃定的确认,他们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怎么会失败呢?
方甄因为有其他的安排,没多久就离开了茶室。
姜易安又重新泡了壶茶,和楚溪聊起来公司的事。
尧润是一个小公司,整体都是一种草臺班子一样的敷衍,公司的办公场地是在某个偏远的别墅区内,公司整体环境不太好,连个正经的练习室也没有,更没有专业的师资团队。
目前那三个剩下的练习生,是直接被送到了外面的舞蹈和声乐教室,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是不便于管理,另一个是公司是要往大了发展的,不能一直和外面的教室合作,还是需要有尧润自己的老师团队。
只要钱到位,挖人不难,但就以目前尧润的硬件条件,就算有老师愿意过来,可实施性也太小,三个人可以勉强挤在小别墅裏练习,以后三十个人,三百个人呢?
目前的环境非常不利于他们之后练习生的选拔。
再加上方甄马上就要来了,他们需要在方甄入驻尧润之前就把一切都准备好,场地要有,团队要有,设备要有,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方甄这张牌打出去。
方甄是尧润现在唯一的,并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一步棋。
就像姜易安说的,他要立刻在方甄身上看到自己的投资回报,以此来带动尧润进入正向运转。
然后开启全球海选,用最快的速度让尧润走上正轨。
慢慢运营并不是姜易安的目标。
打游戏,肯定一开始就要奔着大boss闯关才有意思。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缺钱。
他们很缺钱。
新的办公楼要钱,团队要钱,场地设备包括制作专辑和后期海选等等等等,全都要钱。
很多很多钱。
姜易安拿回小金库后直接给公司註资千万,但他自己胃口也大,钱就跟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出去。
姜易安翻开笔记本,对楚溪说:“你帮我看看我的项目书有没有需要修改的,我要拿去拉投资。”
是的,作为打工人,楚溪的日常就是伸手问姜易安要钱。
而我们的小姜董,主打一个找别人要钱。
两人分工明确,创业初期楚总主内姜董主外。
首先,姜易安就是把主意打到了大哥身上。
郁寒洲诶,搞风投的诶,不找他要钱找谁要钱。
这段时间,楚溪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尧润上一任的各种遗留问题,公司内员工也几乎是一整个大换血,开除或者劝退了不少人,整个团队加上练习生目前也只有十几个人。
他把当前的人员架构告诉姜易安,因为姜易安对经纪人要求不低,艺人经纪部目前还剩下两个人,都是尧润的老员工。
一个是孙武,姜易安都快把这人给忘了:“他还在呢?”
楚溪不知道他们之前有什么矛盾。
姜易安大概解释了一下:“他之前给我找过金主。”
楚溪:“?”
姜易安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公司丢给楚溪后就彻底把这人给忘了,这会儿提起来他摇摇头。
“我对员工的人品很看重,他不能留。”
“我本来也打算这个月底就开掉他的。”楚溪说。
姜易安疑惑:“为什么要等这个月底?”
楚溪解释自己是外行,对运营公司有经验,但对娱乐圈有很多内容需要了解。姜易安内行但是没时间,在新的艺人总监来之前,公司需要有个熟悉行业规则的经纪人先顶着。
孙武这人虽然是个职场老油条,但资历在那儿,手裏也有点资源,他就提了个新人跟着他学习。
属于是卸磨杀驴,把孙武掏空就把人给踢走。
倒是把姜易安给听笑了:“楚总原来也是白切黑啊。”
楚溪:“商人嘛。”
“新人?”姜易安问,“他这个月就能彻底代替孙武?”
“学习能力挺强的,又肯吃苦,很有韧性,我不会看错的。”楚溪调出他的资料,把平板递给姜易安,“这个人性格温和情绪稳定,工作效率也高,高中毕业,因为学历不高之前一直在尧润打杂,老实说我觉得是埋没他了。”
这种和公司从头成长起来的员工,对公司很有益处,而且很有潜力,培养起来也能顶不少事。
楚溪点点桌面:“他成长速度很快,就算你之后没有找到满意的艺人总监,他先给方甄当临时经纪人我觉得也可以。脑子转得快,弯得下腰,解决问题的能力也不错,关键是人品,即使很缺钱他也很有底线,我挺喜欢的,也符合你的要求。”
说完,楚溪见姜易安盯着平板没吭声,抬手在他眼下打了个响指。
盯着履历表上的照片楞神的姜易安回神。
楚溪奇怪:“怎么了?”
姜易安眨眨眼:“去趟公司吧。”
楚溪:“?”
虽然疑惑,但既然老板都发话了,自然得去一趟。
姜易安从椰城回来后就一直在找杨卿宇,只是同名同姓同岁的人不少,并不是那么好找。
结果自己一直找的人,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姜易安并不想打扰他,他了解队长是什么性格的人。
他对陌生人防备心很重,也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就算姜易安想帮他处理他父亲的事情,也不能直接莽上去,那样反而会让杨卿宇对他产生戒备,怀疑他别有用心。
但离得这么近,就在自己身边,他没办法不去看看。
至于之后的要怎么接近,到时候再看。
两人直接出发,但这还是姜易安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去尧润。
小朋友当初的合同都不是在公司签的,对这边也很陌生。
楚溪一路驱车开出五环,姜易安寻思说它在某个偏远别墅区都是抬举了,那明显就是个村儿。
据说是曾经政府企图开发但是最后也没开发起来的地方,生活气息基本没有,各种无名小公司倒是扎堆,姜易安没想到沪城外还有这种地方。
一路上他都看到了三个半死不死,挂着娱乐经纪、影视策划招牌的公司。
在这种人气都不太有的地方开公司,真的有业务上门吗,不会是洗/钱的吧?
一直到看到尧润,姜易安才知道什么叫矮个子裏拔高个,坐拥一栋小别野的尧润居然一整个鹤立鸡群。
楚溪将车停在门口那一刻,姜易安都开始怀疑,这个公司的前老板究竟是个怎样的画饼达人,才能让小姜易安和一众练习生选择他。
不会大家都是在咖啡店签的合同,结果到了公司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但因为合同也跑不掉了吧?
楚溪熄火:“我第一天到公司的时候,也在后悔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姜易安:“…………”
他双手合十,表情非常安详。
孙武今天不知道为啥,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觉得心神不宁,莫名惴惴。
这导致他一整天都很不在状态,吃饭被烫嘴,下车差点被电瓶剐蹭,到了下午眼皮还一直跳个不停。
似乎总会发生点什么事一样。
他撕了点纸沾了水贴在眼皮上,企图压住心底无缘由的危机感。
办公室键盘声清脆,偶尔有快速翻动资料而带动纸张摩擦的声音。
孙武轻蔑地瘪瘪嘴,他们公司前段时间换了老板,经历了一次大换血,新老板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把以前的同事都遣散了不说,还不知道从哪裏找来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不算大的办公室除了他们俩,再也没有其他人。
不过也挺好,至少留个人还能帮他做做事。
明明公司练习生都没几个了,新老板也不知道一天哪找来的那么多工作,孙武一身软骨肉似的躺在椅子上,点了几下鼠标:“卿宇,这个文件你尽快处理下,楚总一会儿回来就要要。”
对面工位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做完手上的再帮你弄。”
孙武闻言不耐道:“什么叫帮我弄,这是给你安排的工作,年轻人做事要知道轻重缓急,这个楚总等下回来就要要。”
他一字一句强调着最后一句:“你赶紧处理好。”
杨卿宇没有接收文件,他说:“抱歉武哥,我手上的文件楚总等下回来也要要,着急的话你先自己处理吧。”
他语气平缓,并没有因为孙武的为难生气。
杨卿宇一开始在尧润时应聘的是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一打杂的,全公司上上下下什么跑腿的活儿都是他,他在公司裏存在感不高,听到新老板大肆裁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也会失去这份工作。
一想到在找到新工作前会减少一部分收入,他就很不安。
他需要钱,被新老板单独叫去谈话的时候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好一点,结果他不仅留了下来,还从可有可无的打杂助理转岗到了艺人经纪部。
从他转岗过来,孙武就不断地将自己的工作丢给他,杨卿宇一直没拒绝,这对他来说是个学习的机会。
既然他都转到了艺人经纪部,那么再奢想一下自己将来独当一面,成为经纪人又何尝不可,只要他能抓住机会,万一哪天就能独自带艺人了呢?
娱乐圈是个来钱快的地方,十八线的小经纪人也比他现在连轴转打两三分工赚得多。
他疯狂学习,孙武推给他的工作也来者不拒,经常最后一个落锁离开公司。
还偶遇了两回同样加班到很晚的楚总。
杨卿宇也不是傻子,在楚总问了他好几次学得怎么样,能不能独立处理某些问题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是有意培养自己的。
转岗后他的工资比当助理提高了两倍,每次找楚总报告工作的时候他都会给出一针见血的指导性意见,即使是他给孙武处理的文件,也会单独得到楚总的一句夸讚。
杨卿宇平时甚至会主动询问孙武有没有工作安排,这个小小的艺人经纪部,早就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一直沈溺享乐,坐在对面摸鱼刷短视频的孙武,丝毫没有察觉他核心工作的减少。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以前杨卿宇的工作都是他来安排的,什么时候变成他直接和楚总对接了?
孙武快速浏览了一遍自己和楚溪的聊天记录,对方基本就是给他发个文件,言简意赅表示什么时候交给他,等他发回去,也没有任何反馈。
他之前还为自己每天准时准点上下班,没有挖掘艺人的业绩压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在尧润干到他倒闭。
此刻他才惊觉,以楚溪大刀阔斧整改公司的架势,下一个因为没有用处被踢出去的就是他自己!
“楚总让你做的什么?”他问。
杨卿宇说:“这个月的练习生训练成果报告。”
孙武猛地坐直了身体,操,这是他应该负责的工作!
他狠狠瞪着抢了自己饭碗的杨卿宇。
孙武把杯子往两人中间的挡板上一搁:“去帮我倒杯水。”
他在办公室裏使唤杨卿宇是常有的事,反正倒杯水也耽误不了自己多少时间,杨卿宇依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