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裏当然没有茶水间,厨房在一楼,他拿着杯子下楼梯。
杨卿宇一从房间裏消失,孙武立马站起来走到他工位,想要删掉他的文件。
他说他今天起床就开始右眼跳,原来是因为杨卿宇要鸠占鹊巢!
点亮屏幕,他看到的却并不是操作页,而是解锁登录页面。
就去倒个水,他居然还要锁电脑???
操,就那么防备他??
孙武气不打一出来,看到他工作上的水培绿萝,眼睛一转就要去浇电脑主机。
他可以走,但大家都别想好过。
“武哥,你干嘛呢?”没等他得手,杨卿宇已经倒完水回来了。
他个子高,两步就从背后绕到了孙武面前,他用孙武的水杯从他手裏换下自己的绿萝,看了孙武一眼就要坐下。
杨卿宇的性格就这样,他不喜欢和人发生冲突,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算知道孙武可能不想干好事,但事情没发生,他也就不会深究。
他把绿萝放回原位,见孙武站着没动,出声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孙武能有什么事?
他不过是一来二去啥也没干成,盯着杨卿宇又开始打起了老算盘。
“卿宇,有没有想过自己进娱乐圈?”
杨卿宇摇头,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孙武说:“你这张脸想要进娱乐圈也不难,我看你还同时干着好几份兼职,应该挺缺钱的吧?要不要考虑一下?”
杨卿宇还是摇头。
孙武又说:“你知道那些明星一天赚多少钱吗,一天几百万的都有,不比你在这儿坐格子间又在外面收银强吗?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介绍两个金主,你直接出道就能演男主。”
“你再这样,我就要告你性/骚/扰了。”
“什么性/骚/扰,我又没碰你一下,我是看你工作太辛苦,想给你介绍点轻松的活儿。”
“那么轻松,你怎么不自己去啊?”
第三人的声音突然插入,吓了两人一跳。
那声音带着森森凉意,又有些耳熟,孙武回头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迎面一拳砸在他眼睛上。
孙武痛呼一声,后仰着趔趄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桌角上。
杨卿宇被这从天而降的拳头惊在原地,他楞楞看着楚溪身边冷若冰霜的漂亮少年,对方给了孙武一拳丝毫不解恨,沈着脸再次扬起拳头。
要不是楚溪拦得快,得把孙武揍成个猪头。
孙武痛得生理泪水止不住地流,眼皮不受控制地快速颤动着,很快就红肿起来。
他捂着眼,终于看清了姜易安的脸。
“孙武,”姜易安满脸戾气,“上次的打还没挨够是吧?!”
别墅二楼,艺人经纪部办公室裏。
吊在房顶的老式水晶灯金碧辉煌,照得孙武浮肿的眼好像刚出锅的馒头,又红又亮。
他惴惴不安地站在房间中央,也不敢呼痛。
他垂着头,不敢相信曾经他手裏的小艺人,摇身一变成了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姜易安靠坐在办公桌旁,对楚溪道:“报警。”
孙武一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自己最多就是失去工作,怎么还闹到要报警的地步?
而且他才是受害人吧!
“报警?!我做什么了你就要报警?”
姜易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孙武干脆勾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破罐子破摔:“报就报,警察来了我看他们信谁!”
他这眼眶红成这样,姜易安这拳砸得用力,手背还红着,看到时候谁有礼!
楚溪拨通电话,姜易安把手机要过来,他说:“你好,我司经纪人强迫手裏艺人进行不正当的肉/体/交/易,从中获利,我怀疑他还涉及娱乐圈裏更深层的权/色/交/易,麻烦尽快出警。”
孙武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你放屁!”
姜易安冷漠:“放不放屁,是你说了算的吗。”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桌上,过于生气没有收好力度,楚溪的手机在桌面上直直往前滑了一段。
杨卿宇伸手挡了下才没飞到地上。
“你污蔑我,你没有证据!”孙武吼。
“要我提醒你一下,你是怎么把我骗到会所去,又是怎么威胁我去上刘总的床的吗。”
孙武一楞,刘总那天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他即将跳槽的新公司给开了不说,还被以涉嫌/淫/秽/犯/罪刑事罪名起诉了。
企业高管涉嫌违法犯罪的八卦当时还在网上引起了不少讨论度,孙武当时还庆幸自己没和刘总有太深层的交易。
他一阵胆寒:“刘总的事是你做的?”
姜易安:“?”
什么玩意儿。
“是不是我有必要告诉你?你算老几?”姜易安撂话,“等着吃牢饭就行。”
就近的警局离得不远,没多时楼下远远响起警车鸣笛,孙武瞬间就慌了,跳起来就往外跑。
杨卿宇下意识要去追,姜易安拉着他:“典型的做贼心虚,楼下就是警察他还能跑掉?”
要是孙武不跑,姜易安或许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就算他胁迫,但姜易安和杨卿宇都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姜易安只能不停地起诉他。
但他一跑,就不一样了,贼人胆虚,直接坐实了姜易安最后一句话。
跑和不跑,警方对待他的态度都不一样。
杨卿宇惊讶:“难道他真的涉及娱乐圈更深……”
姜易安没吭声,他哪知道啊,那话本来就是以一个【娱乐圈能有多干凈】的角度,说来唬人的。
怀疑又不需要证据。
如他所料,警察叔叔直接反缴着孙武双臂把他从楼下压上来:“你跑什么呀?!”
孙武两股战战:“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所有嫌犯被捕时,都是这样说的。
警察相互对视,看了看姜易安又看了看杨卿宇,问:“你们俩谁报的警。”
姜易安正要开口,杨卿宇上前一步,一种保护的姿势挡在他面前,挡住了警察探究的视线。
他说:“孙武用金主为由骚扰我,说我只要跟了金主一天就可以赚几百万。”
姜易安猛地攥紧了拳头。
一瞬间火又起来了。
他卿宇哥多好的人啊,即使在现在不了解他对他不熟悉的情况下,顾忌着他目前的艺人身份,害怕他站出来爆发舆论,也会选择保护他这个陌生人。
姜易安想起他被生父威胁,想起收拾他遗物时那些言辞骯臟,让他去□□的荒唐短信。
他狠狠闭了闭眼,遏制住了鼻腔的酸意。
他抬脚,站在杨卿宇身边:“我报的。”
杨卿宇双眼微睁:“你别……”
“没事,”姜易安安抚他,“我的律师是专业的,一定会让他牢底坐穿。”
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警察,大概是认出了姜易安,他问:“所以你们俩都被他威胁过是吗?”
两人点头。
“那要麻烦你们先跟我们走一趟,”警察叔叔说,“你报案指向涉及刑事犯罪,需要你们回去录个口供。”
路过楚溪时,警察又问:“你也是目击者?”
楚溪先指指杨卿宇,再指指姜易安:“他被骚扰时,我和他都在场。”
“那先一起跟我们回去录个口供吧。”
一行人下楼。
这片别墅区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没有人,警车招招摇摇鸣着笛开进来,孙武慌不择路从前门冲出去正好撞上警察,然后被按在地上的动静不下,惊动了不少人。
特别是离尧润公司比较近的,或多或少都有人站在门口吃瓜。
八卦,那是刻在华国人血液裏的。
下楼前杨卿宇还给姜易安找了个口罩和帽子让他戴上。
因为他是公众人物,又是受害者,警方还是很愿意保护他的隐私。
姜易安挨着杨卿宇,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样是不是更像嫌疑人了?”
杨卿宇无奈:“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万一有媒体乱写呢?”
姜易安想一想:“那我就动用钞能力?”
他本来是想逗他笑笑的,但杨卿宇在这个节骨眼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操心很多事,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姜易安太熟悉他这张,看着远方深思的脸了。
以前每次问他想什么,他堆着笑脸说没什么的时候,他但凡多关心两句,兴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你的错。”
姜易安覆上杨卿宇手背,他微微低着头,非常轻地用拇指一下一下蹭着杨卿宇手背的皮肤。
温热的。
鲜活的。
姜易安笑起来,露出他可可爱爱的小虎牙:“你想想,如果我们今天没有正好撞见这一幕,我都已经忘记这个人了,那么会发生什么呢?他在我们俩这裏没有得逞,他还会将他的魔爪伸向其他的小朋友。”
特地逗人,说到魔爪的时候他语气夸张,面向杨卿宇,双手成爪抓了两把空气。
“我们这是在做好事呀,干嘛要去担心媒体怎么写我呢?媒体夸我还来不及呢!”
姜易安歪头,从下往上和杨卿宇对视。
双眼亮晶晶,又期待地望着他:“对不对?”
就像只摇着小尾巴,眼巴巴等人夸奖的小狗。
没得到回应的姜易安抬头找后援:“楚溪,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他们的车不近不远地跟在警车后面,楚溪透过后视镜和他对视,点了点头:“当然。”
“你看!”姜易安挪了下屁股,紧贴着杨卿宇撒娇,“楚溪都说对,你不准再想哪些有的没有了。”
“还有下次,你再遇到这种冒犯你的人,你直接上去给他俩大耳瓜子,他知道你不好惹就不敢招惹你了,你别老想着息事宁人委屈自己。知不知道?”姜易安摇摇他胳膊,“知不知道?”
他步步紧逼,杨卿宇怀疑他要是不说知道,姜易安能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他失笑应了声好,姜易安说着“这才对嘛”乖乖坐了回去。
杨卿宇看着他觉得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姜易安却对他表现出了非一般的亲密,而且好像很了解他,甚至知道他心裏在想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姜易安一副【被我逮到了你在偷看我吧】的表情,对他笑得非常乖。
杨卿宇下意识伸手,想rua一rua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这动作让两人都楞了一下,杨卿宇是诧异自己的越界:“抱歉。”
姜易安却是在短暂的楞神后,抓住了他想要缩回去的手,按在头顶。
“再摸摸,”他说,“卿宇哥的掌心很温暖。”
“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他反而问得小心翼翼。
为什么不可以?
杨卿宇点头。
等到警局门口,姜易安的律师也到了,会帮他跟进处理后续的事情,姜易安只有一个要求,他要让孙武牢底坐穿再也翻不了身,以及向他索要高额的心理赔偿。
不少年轻警察都认出了姜易安,面对他们的目光,姜易安倒是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对着大家笑了笑。
三个人的口供是分开录的,杨卿宇还有兼职要做,没等姜易安和楚溪录完口供就先走了。
姜易安出来没看到人还失落了一会儿。
楚溪把姜易安送回了家。
老实说姜易安觉得今天跟梦一样,没什么比失而覆得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他一会儿趴床上,一会儿躺沙发上,捧着手机对着杨卿宇的聊天框看了又看,在对话栏裏删了打,打了删的。
也不知道捧着手机纠结了多久,对面人的昵称下面突然多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的文字。
姜易安:“!”
下一秒,杨卿宇的消息跳出来:【你们录完口供了吗?】
姜易安:“!!”
姜易安翻身坐起,哒哒按着键盘,开始回消息。
两人一直聊到杨卿宇那边说他休息时间到了,才停下来。
姜易安点进杨卿宇名片,郑重地给他打上备註。
然后非常兴奋地走屋裏走了两圈,苦于找不到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快乐,小眼睛一转,啪啪啪趿拉着拖鞋跑进厨房,捏着小水壶往楼明宴的兰花上喷水。
“楼先生,你知道吗?”姜易安的声音很轻。
他捏着小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寒兰的每一根叶片:“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了。”
寒兰安安静静地立在花盆裏,细长柔韧的叶片向四周散开。
姜易安给它擦水时,连带着其他的叶子也在微微抖动,偶尔轻柔地刮蹭过他手背或者毛衣。
就像没见过两次面,但每次听他说话都很认真,也都会给予回应的兰花主人。
它安静地听姜易安讲述他曾经是如何失去重要的人,叶片温柔地安抚着他。
姜易安动作轻柔地呵护着寒兰娇嫩的叶子,手却有些发颤,眼眶也红红的。
他狠狠吸了下泛酸的鼻子,眼眶虽然泛红却没有掉下眼泪,他双手叉腰,一秒放晴:“心情这么好,写首歌不过分吧?”
寒兰安安静静。
姜易安屈指拨弄了一下兰花叶片,寒兰微颤。
姜易安说:“楼先生也讚同哈?”
他快快乐乐把手裏专门用来给花擦水的小毛巾往旁边一丢,转身去了书房。
像一阵自由的风,引起的空气流动带着寒兰细叶往下坠了两下。
像是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