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漫天黑影布满穹顶,偶有瑟风撩过,整片林就似乎被吵醒般开始哭泣,叶与叶互相摩擦的耳语挤满了脑槽,几乎快模糊掉那些异常危险的踱步声。
手电筒移过留下的余光中很明显地闪烁着可怖的绿光,裕太握紧手中的球拍,汗涔涔的感觉难以消退。偶尔一阵沙沙声起,就有一个黑影急速掠过。慢慢地,周遭的灌木全都躁动了起来,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一大群的包围攻击还是小群的试探威胁。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已经落入狼口。
草律动的频率又快了几分,声响又接近了不少,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划破苍穹,似乎连周遭的树叶都为之战栗。来了吗?裕太感觉手中的球拍重千斤,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应战。
但是在这个时候草中的黑影突然往侧后方急退了一段距离,之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裕太。”
精神紧绷状态的裕太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挥拍转身,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清晰。马上收住脚步的不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削掉了几缕发丝。
“哥?你怎么在这裏?”由于处于极度紧张惶恐状态,毫无知觉中声调就上升了几度。
不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背包上的铁环敲着手环,一种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非常清晰地回荡在静谧的森林中。黑影似乎又悄悄远离了一些。
曾经听说过狼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后,会想起捕狼的铁夹子,因为他们的祖先无数次吃亏,所以会谨记教训。似乎这方案可行?最好就这样让狼群们主动放弃?
可是天显然不会从人愿,看到狼有退却的迹象,观月长舒了一口气,这可是绝佳的逃跑机会啊,难道要他一直与狼对视下去吗?大半夜的就算一直盯着一双翠眸也不会动感情的好不好!
“趁现在,快跑!”
“别动!”可是一切的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观月背身还没有跑几步,就如一把利刃直切开波动的草海一样,一团黑影迅速窜上。
在狼敏锐的洞察力面前,任何软弱都会无所遁形,它会牢牢地捕获住哪怕是一瞬的恐惧,集中攻击。
永远不要想在狼的面前仓皇逃跑。
一个黄色的小球以更快的速度擦着地面旋转扫出,带动周围的灌木沙沙作响。黑夜中难以辨别仅在一瞬的突变,黑影在极近的地方停住,后退几步后,扎根了。
无论用什么手法威胁都不再后退。
糟透了。
“怎么办,不二?”观月弱弱地问了一句,之前的失误让他有些自责,现在害怕几乎要把他吞没了。看周遭的阵势,真的打起来,就凭手裏的这几个网球根本没有胜算,何况刚才不二还用掉了一个。继续对峙下去,情况也只会越来越危急,等到狼群确认他们毫无杀伤力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进退两难。
不二依旧保持着备战状态,却轻声地嘆了口气:“盯牢,然后sos。”
所以说观月君不要总把不二当做全能天神好不好?现在你丢下的烂摊子就算是天才也收拾不了了!如果你想要不二在短时间内长出三头六臂,团灭了狼崽子,那就只能是在临死前回光返照的时候了。
观月听到如此正常平淡的回答,有泪也流不出了。
“有手电筒的光!”小金兴奋地大声囔囔。
“这裏全是手电筒的光。”越前忍不住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啊。都已经不知道搜寻多久了,根本连不二学长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对不对,是一闪一闪的,有节奏呢,好像在说话。”远山金太郎扯着越前的领子,试图扭过他的脖子引起註意。
只能说远山跳脱的思考回路也只有四天宝寺的人能适应。
光诶!能说什么话?在每个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这个意外的不和谐插曲是怎么回事?
“切,我猜还在讲故事呢。”
等。
等等。
刚说完话的越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短三长。
固定频率的循环。
“是sos!”人群中终于爆出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他们在那边!”
说实话,当看到一大堆的人举着无数的火把浩浩荡荡赶过来时,观月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如此的重要性。最大的感动莫过于在绝望中看到无数的星星之火,这些点点滴滴都是同伴的羁绊情。
当他看到那排山倒海勇往直前的阵仗时,他就知道狼群什么的已经变成了过往浮云。凭他傲人的头脑都能精密推理出成败几许,那些四肢活动多于大脑活动的狼崽们怎么会明白不了?
不打没胜算的仗。
此时宜采用撤退之计。
劫后余生的感触满满溢上,难得地想要跟人分享一下。可是,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没有人围在自己的边上?
直接被无视了?
观月忿忿地卷着自己的头发,周遭已经被各种手电和火把的光亮照得通透,俨然失去了夜独有的神秘感。就算是胆子再小的人也不会在如此吵闹明亮的中心害怕起来。
可是这叶子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眼角偶然瞥到,顿时让观月瞠目。有人受伤了吗?没可能啊,狼群不是没有攻击上来吗?难道是……
“裕太,给我看看你的胳膊。”观月挤进人群,抬起裕太的手臂就开始撩袖子。
最可能的缘由就是裕太在他和不二到来之前就已经受伤了。开什么玩笑!裕太可是圣鲁道夫不可或缺的战力啊!他好不容易挖角过来的,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两只手臂完好无损,观月依然不死心,直接无视裕太一脸莫名其妙的抵抗,开始上手扯裕太的上衣,似乎想看看是不是肩膀或手臂上截受伤。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如此明目张胆地乘乱揩油,让裕太的护花使者如何忍?
观月,本以为你只用脑子,没想到连手都动上了是吧。果然那时候就应该把你扔到狼群裏,运气好,它们或许会误认为是同类而放过你吧。不二毫不客气地拍掉观月的魔爪,把裕太拉到身后,眼刀一把把地甩过去。
观月有些无语,他突然觉得狼崽们那翠绿的眸子真是温柔的可以。
可是下一秒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的手上可不是那未干的血迹嘛,敢情是自己受伤却不知道?一种名为舍己为人的感动之情油然而起。
“哥,你受伤了?”裕太眼尖地发现不二左手背血红的一片,有些已经干涸了,但另一些显然是新鲜的。
“没有吧。”不二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伤口,这时候才感觉到有痛楚传递过来,“可能是刚才拿球的时候不小心被什么划破的吧。”伤口狰狞地几乎贯穿了整个手背,鲜血从几乎细得不可见的狭缝中溢出来,并不汹涌,骇人的主要是整只手几乎全-被-干-涸-的血迹布满了。
完全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