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手撑着脑袋,按照惯例观察自己的尸体——权当照个镜子。我也是爱美的,尽管变成了一具尸体。
我戳戳自己嫩嘟嘟的小脸,可惜,和往常一样,手指透过脸蛋,什么都摸不着。
我又躺下,思考鬼生,这时候我多么期望陆雪和顾言能找到我,给我一个痛快,毁了我的肉身。再不济就将我好好安葬,而不是每天要受到那个变态整日的目光洗礼!
那个变态叫裴宴。
我听到从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叮铃哐啷的,像死神拖着滴血的镰刀。
不用想,除了他,不会有人来这儿。
他习惯性地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观摩着我的死状,像上帝俯身看着一脚就能踩死的蝼蚁。
我似乎从来没了解过他,就像现在,他从未讲过如此之多的话。
在我们这个团体裏,他的话总是少的可怜。而顾言与裴宴完完全全相反,话多地不像个男人,有时候我都想压在他身上揍他一顿,一边揍一边喊:“顾言你这王八蛋,叽叽喳喳地烦死老娘了!”
我想也许只有陆雪才能忍受得了顾言的啰嗦,后来我才发现,陆雪只是忍耐力比较强,不像我,想揍就直接揍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思绪拉回现在,我翻了个身子听裴宴讲的内容。哎,不是我想听哦,只是太无聊了,只能从他身上获取些外面的消息。
再者,如果我再不听人话,我可能就讲不出人话了,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是若有天我身去阴曹地府,连话都不会说,岂不是丢脸死了?
“顾言被我刺了一刀。”
说罢,他好似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匕首上的毒够折磨他好一阵子了。日后我定会杀了他,把他的头颅带给你瞧瞧。”
裴宴一手摆弄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一只手垂着,慵懒地靠在石壁上,他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坐在地上。
他一向都有洁癖。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反派都必备这个特点。
可这究竟算不算得上真正的洁癖,我也说不准。
比如此时,他坐在地上,微晃的袖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灰,丝毫不在意,比如他会不顾一切,跳进腥臭的湖水救起满身血污的陆雪,再比如,也令我十分吃惊的是,他会吃陆雪吃了一半剩下的冰糖葫芦……
可他有时却有很严重的洁癖。
他不爱吃酥饼,因为吃的时候难免有碎渣掉在衣服上;他不喜欢碰别人用过的东西,也不喜欢坐别人坐过的椅子;他不愿背人,因为他不乐意别人身上的味道沾在他衣服上……
不过,陆雪是个例外。
好像他所有的不可以,不喜欢,不愿意,在陆雪那儿都是他可以,他愿意。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的,我不应该喜欢上他,就像当日,我不应该主动提出组团打怪的申请。
是我兴奋过了头。
我觉得是个人穿到这个世界,都会像我这样,兴奋过度。
江湖谁不向往?看过无数的电视剧,我也想过我会不会天赋异禀是个武学奇才,我也想体验飞来飞去的感觉。
我正幻想着飞翔自由的感觉,却被冰冷的言语打断了。
“哦,对了,忘记你看不见了。”裴宴勾嘴笑着,明明我最喜欢的,就是他清澈明朗的笑,可此时,我心裏只有阵阵恐慌与后怕。
他亲手掐死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惊心动魄的美。我这才想起来,我喜欢他的第一个契机,就是他低头轻笑的模样,好看得有些犯规。
你已经死了,还在害怕什么呢!我用力拍了拍双颊,深呼一口气,继续翘着二郎腿,撇嘴抬杠道:“我也听不见,你天天给一个死人逼逼啥呢。”
我觉得他肯定想不到一具尸体心理活动还那么丰富,就是可惜他听不见。
不过假如他听见了,怕不是又想掐死我,我可不想再经历一点一点失去呼吸的痛苦了。我怕疼,很怕很怕。于是我心虚地住了嘴,偷偷看他的脸色。
他坐在那裏没有动弹,只远远地盯着我这副棺材。看了没一会儿,便拂拂衣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了检查一遍结界。
嘁,这还给不给活路了!算了,也没指望他能干出好事来。
我躺下睡了一会儿,真真就是一会儿。变成这幅样子后,我的睡眠就不像正常人了。
正常的我可以一口气睡六个时辰,可现在连一个时辰都没睡到就醒了。洞裏总是没有光的,只有到了中午,才会折射出些许光影来。
我就在这漫长的夜裏辗转反侧,醒了睡,睡了醒,以致于有些下雨的日子,洞裏昏暗地不行,我睡了比以往更久,醒了才意识到,今天好像下雨了。
我有些恍惚,以为我还在青云镇,还和他们并肩作战,打怪升级。
青云镇总是多雨的。可能处于潮湿地带,这裏一年四季雨下个不停。
我很讨厌下雨。每当天空阴沈沈的时候,我就像蔫了一样,毫无生气。
雨声潺潺,顺着石壁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敲打在冰晶棺材上,一遍又一遍提醒我,一切都变了。
物是人非。
人死了,只能靠回忆来丰富自己无聊的一生了。
我是燕山派掌门之女,向来活在爹爹和师兄师姐们的保护之下,从未出过山门。
可是呢,燕山派有一个规矩,每位年满十八岁的弟子都得下山历练一番,回到门派后,需将下山历练的每件事记录下来,众长老会依据这本游记,为你做出评价。
不巧,今年我十八,于是便下了山。
下山前,师兄师姐们抱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舍不得我。可我知道悲欢离合这个道理,人一辈子不可能一直一直都能在一起的。
下山后,面前出现了两条路。我知道我犹豫不决的性子肯定会耗很长时间在这件小事上,于是果断地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粗的那一头指向哪儿,便往哪个方向走。
没过一分钟,便决定了自己走的路。
我这才明白这才不是小事,这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的那种。
如果没遇上他的话……
是的,作为四人小组的一员,我第一个碰见的就是裴宴。
我是在皇宫碰见他的,彼时他正被人欺负,我路见不平上前帮了他,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