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张书笛这么说,苏凌存脸上又挂上了愁容。
马上过年了,他们在此地逗留许久,翻遍了卷宗,无数次探查寻访,直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到底是和人用何种手段,将段家镖局、辰山寺还有洛州官府派下来的人全部杀干凈的。
“明日小娇来,我们再问她一番,这孩子与那些人交往颇深,最近记忆也在慢慢恢覆,说不定还能再得到一些线索。”苏凌存皱眉想了许久,最后道。
客栈床上躺着的张书笛马上大喊:“你们不要再为难她了,明知这是往她伤口撒盐,小娇从知道那些伯伯会被官府的人带走以后,就天天哭睡不好,如今又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你们这些查案的官老爷,真的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你小子看来是痊愈了,这么有精神。”祁宣在一旁笑着道。
“总之你们不许再问小娇,不许!”张书笛又大声道。
“你不让问,我们偏问。”祁宣笑得更厉害了。
“你!”张书笛听到这句话,差点要哭出来了。
“我这裏有些线索,或许明日,先不用问其他人,可以从此入手。”陆衡清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推开门便道。
“衡清,你回来了,”苏凌存看到陆衡清,连忙问,“今日一早便看你出去,现在才回来,果真是查到什么了?”
“还不算,只是线索。”陆衡清摇摇头。
“线索,我们不都找尽了么。”祁宣也道。
陆衡清:“三方死者死于荷月坊,三方混战惨败,场面疯狂惨烈,之前我们推断如此狂行,许是三方死者皆被人控制,互相残杀,但那隐匿在三方之外的控制,我们一直未找到。”
祁宣:“所以?”
“未找到有时也并非是未找到,若是凶手就是荷月坊,那找不到情有可原。”
“荷月坊?别开玩笑了陆衡清,”祁宣嗤笑一声,“我大理寺又不是吃干饭的,荷月坊祖上十代都挖出来了,他们这裏是有可控人心的秘术,但那秘术需要有人到场操控才可,若是荷月坊,那必然会在案发现场留下蛛丝马迹,我们探查那么久,怎会不知。”
“只要是人,便不是万能,总有疏漏。”陆衡清又道。
祁宣看着他又问:“所以陆公子找到的线索,就在荷月坊中?”
“正是。”
几人又再次来到荷月坊楼阁之中,段家镖局、辰山寺、洛州官府的人,就都混战惨死于此。
“此处我们已检查过多次,除却当日混战之人,的确没有其余人到过的痕迹,”走在金碧辉煌的楼阁中,祁宣又道,“此处搜查虽不是大理寺亲自派人,但洛州官府也并非拙劣,何况此处不大,又由我坐镇,调查不可能马虎大意,陆公子应当给予信任。”
陆衡清道:“我记得祁大人不是喜欢信任的人。”
“那是自然,”祁宣道,“大理寺办案,若是搞信任那一套,那什么案子都可以草草了结,又何必劳心费神,猜疑蛛丝马迹呢。”
“这我了解,所以祁大人来到巫县,从不曾贸然用这裏的物什,与这裏人搭话,更不会去荷月坊之地消遣。”陆衡清又道。
祁宣听着,眉头皱起:“陆公子如此夸奖,我倒不适应了。”
“我只是讲实话,曾经听说过一些烟柳巷的把戏,为了招揽客人,妓子可用迷香,不知不觉中让人沈沦,或深陷欲望,或深陷爱河,或深陷……莫名其妙的信任。”陆衡清又道。
祁宣哼笑一声:“这点我倒不如陆公子学识渊博了,毕竟我不会刻意去了解如此多烟花柳巷的内情。”
陆衡清脸色微冷,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又道:“祁大人说得对,所以您才能够一直保持理智,对可能发生的险况保持戒心,不随意信任任何可疑之人。”
“陆大人今日如此夸奖于我,我倒是不好意思了,”祁宣道,“不过你说得对。”
“所以此刻,”陆衡清转头,看着祁宣,“祁大人是对我所言,十分信任的,对么。”
祁宣看着陆衡清,神色忽然一凛:“你这是何意?”
“苏大人,祁大人,”陆衡清走到二楼的看臺前,对面前的二人道,“苏大人祁大人当真敢保证在巫县没有对任何一人付出信任,毫不怀疑么。”
“自然。”祁宣很快道。
“那二位敢保证,真的不曾被荷月坊任何一人施以迷香,被迷惑不清么。”
“你这是何意,”祁宣压低眉头,“我们三人这些天日日查案,心力交瘁,哪有功夫上荷月坊消遣。”
“是啊,”苏凌存也道,“衡清,此话不能乱讲啊。”
“恕晚辈失礼,”陆衡清向苏凌存歉身,而后又道,“但晚辈绝非乱问,晚辈只是想知道,二位真不觉自己可中过荷月坊迷香,信任于某人?”
“自然不会,我们几乎不曾与荷月坊之人接触,何出此言?”祁宣又道。
“真不曾?”
“当然,陆衡清,你倒是要让我们说上几遍,我们不可能中迷香,因为完全不曾与荷月坊之人有过多交往,不曾,完全不曾。”祁宣又道。
陆衡清看着祁宣的眼睛:“是么,就连荷月坊的小孩,也不曾交往过么。”
祁宣忽然一楞。
恍然当头一棒。
他僵在原地,这才又看到陆衡清弯着腰,指着面前看臺木围栏上的灰尘,道:“此处低矮,许久未曾有人进入,自然布满尘埃,可若是二位大人仔细观察,便还是能察觉到一些细微。”
陆衡清刚说完,祁宣和苏凌存马上弯下腰去看,瞬间,祁宣就发现了不同。
围栏上的灰尘有几处比别处薄,地面也是,若是想象一下,这几处较薄的灰尘处,简直像极了……像极了一个双手搭在围栏上看戏的小孩覆盖过的地方。
他一瞬间动作停滞,而后背后传来陆衡清的声音:“二位大人,我们卷宗完备,探查细致,最后结论也支持我们的论调,三方死者死于混战,暗处有一方为操控者,而若是幕后操控者迟迟毫无踪迹,那只能再将视线转回案发地荷月坊,毕竟只要荷月坊有人当日在现场,便有可能使出秘术操控人心,所以这几日我在想,会不会真的有人就在现场,而我们错过了,可若是如此,为何我们派了那么多人手,却查不出那现场之人的痕迹。”
陆衡清继续道:“也许有一论可解此惑,那便是,操纵秘术之人,根本是现场搜查不曾想到的人,若是假想不到会是那人,那搜查自不可能往那处进行,而何人有可能不被假想,这倒是个很直接的答案,一场关于江湖、盐铁官运、贪污受贿、谋杀之案中,最能不被猜忌的,甚至是同情的,就是因为此案受了害的小孩子。”
从翠烟阁出来,苏凌存手还在颤抖:“我始终不愿相信……”
祁宣也暗自咬紧牙关,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