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拉长了声音,已经疑惑到了极致。
我对他说:“我回来了。”
华清道:“说好的三两日呢,都半月余了,还好意思说。”转而再看我手中还握着的灯,笑道:“这不是你走时拿着的么,何必带回来呢,”他又要去提那盏灯,却被我止住。
“等等。”
他又停住,我站起身来,退后了一步,同他拉开了距离,又将灯提到了手上,这才说道:“手伸出来吧。”
他依我言,毫不犹豫的将书伸到我面前,华清的手掌看起很绵软,然而骨节却分明。就在眼前,我将东西到了他的手心。
华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而后笑道:“一片叶子?为何要给我这个。”
“树上的。”
“这算不算是重见之礼?”
我点点头:“算的。”
华清笑道:“那你等等我,我去拿东西。”说罢,他便转身跨出门槛,一个转身,从门外消失了。我看着他出去,一动不动的,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身处的宫殿也一并消失的干凈。
他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荒地上空留了一片叶,风一吹,便也化没了。
隐白说的也不是完全,这些星魂有大有小,留存的时间也是如此,一日有,片刻也有。三枚中两枚已用了去,我抱着画卷,茫茫然的看向四周。山下的村人避祸之后又回到了这儿开始重建他们的屋瓦,烧焦的青草到了春,便又会发出新芽,为什么轮回能让万物循环,生生不息,而我的华清却不能再回来呢?
想来,这莫不是我在这千年之中唯一落下来的一点点憾缺?
至于那许久之前的痛呢,因为有了阿丢他们的相伴,也早就随之时光而渐渐消散,最后只化成一点难过,可偏偏这一点难过变成无限,不经意的就侵蚀入骨。光只是想想,想到我要将他忘记,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胸膛刨开,将心拿出来撕掉一般。然而掏出来的心不在身上,便感觉不到痛,可虽不觉得疼,却很难过,铺天盖地无处可逃,淹没一切的难过。
他不回来也不要紧,万物循环也须得有始有终。
长青,华清。我拿了截枯焦的树枝在地上划出这两个名字。
他说:你看,我的名字裏有你。
我看着地上的名字道:“这名字本来就是因为你才有的。”
五十九
我背靠在床头,隔着一道木板后,是华清在睡着,而且已经睡了很久,不知何时会醒。
期间有点灯的宫女小心翼翼的放轻手脚进来,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将殿角和案桌上的灯烛点燃,她们一人轮了半圈的灯烛,在对面又碰了头,凑到一起轻声私语。
“这殿裏似乎有些冷,要不要把窗关起来。”
“不许多事,皇上下了令,寝宫的窗统统不许关上,你可别自讨苦吃。”于是作罢,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空空荡荡的寝殿,偌大的床在中央摆放着。床外是明黄的纱幔,一层似一层的厚重,只能隐隐约约的瞧见裏面的影。
一阵风从窗外穿堂而过,带了一丝凉意拥进了殿堂。被撩动的纱幔晃晃悠悠的,看不清裏面躺着的那个人。
背靠在华清的床头,和他只隔几重轻纱。只要沈下心,能轻微的感受到华清的呼吸。只是这呼吸很轻微,微弱清浅的就像是幻觉。
又一阵劲风刮进殿堂,猛烈的将几只灯烛都灭了,升起了缕缕的轻烟。床上的人被这阵冷风袭了身,急促的咳嗽了两声,我转过头去看他的脸。他的眉头微微的皱着,即使是睡着都放不开,放在被褥外的一只手掌渐渐握紧,青筋隐隐凸显,却并没有醒。
我看着着殿堂裏的所有敞开的窗,还是上前一一的都关了起来。关上之后,灯火也不跳了,颤颤巍巍的抖直了好像真的就暖和了些许。指尖在隔着火光一小段距离,却能感受到火热,虽只有一点,可火就是火,一点一星都是暖的。随后在灯下取了只灯烛,将熄灭的再次点燃,应该还能再暖和一些。
“是谁把窗关了……”
纱帐裏的人醒了,说话的声音很沙哑,还带着轻微的咳嗽声。我背对着他,手上正好在点着最后一只灭掉的烛火。没有回答,只是将最后的灯烛燃起,又把手上灯烛归放到了原位。而从头到尾,始终都是背对着他的。背后窸窸窣窣的发出声响,他好像撑起了身子。声音依旧沙哑,很陌生也很熟悉。
他这样问我:“你是谁,为何在这裏。”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前的灯火很明亮,身后却是逆着光,也不知会不会被认出来。
“你……不是凡人?……咳咳……”
他又在咳嗽了,大口大口的呼气,缓过之后又问了:“你是来勾魂的使者?”
我想了想,还是答了。
“只是路过的。”
他沈默了会,又道:“那你是妖怪还是神仙。”
我说:“都不是。”
“总该有个来处的?。”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