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抬起头才能和他平视。
当华清已经完全从稚嫩的面孔中脱离,完完全全的已经长成了大人,有时候我看着华清成熟的模样都会生出一种恍惚。
那片刻的恍惚中似乎一切还未开始,我还没有在朝京的街市上遇上那两个失职的鬼差,而华清他也不过还是个只到我腰间的幼童。
可恍惚过后,眼前的景象又是那么的清明,那些过往被年月毫不留情的就带走,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
依稀还记得那么一件事。
那是一个夏日的正午,繁花开满的锦绣长廊中,华清走在我的身侧。
步调还是以往的步调,可走着走着,我就发现我得加快自己得步子才能跟上他。原本要跟在我身后,要加快步子才能跟上我的孩子瞬间就越过了岁月的枷锁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停驻下来,就看着华清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快到了花廊的尽头,华清忽然回过身。
“怎么不走了,傻站在那裏做什么?”
华清见我在原地没有动,便毫不迟疑的又走了回来。
“我拉你。”华清将手递了过来。
我无语看他。
“来吧,让我拉着。”
他将手掌张开,等待着我放上去。
即便相握的手心并没有抓住对方。即便,他已经远远的走在前头。
那也是第一次有人回过头,对我伸出手。
而如今,那个曾一直以为是走在前路的自己,却怎么都不能将那个孩子拉回到身边。
从宫出来后,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逛荡着,偶尔身边会擦过一些路人,然后跌跌撞撞的冲出去几步,随而站稳。
抬起头看看四周,才发句自己又不知不觉的回到了当初那个和鬼差相逢的地方。
群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悲欢喜乐写在脸上,鲜活的摆在面前。叫卖的吆喝的扯开了嗓子,只盼着有人能在面前停驻,数十年如一日,不曾更改。
人间千变万化么,是的,的确如此,你还没有回过神时,它就会骤然巨变,丝毫没有征兆。
人间一成不变么,也对,多年前路过的街市如今再看竟然还是以前的模样,一如往昔的仿佛只是一个眨眼,身边的人擦肩而过,在下个摊前时兴许还能再逢着。
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无论人间多么难以捉摸,都是好的,至少那裏曾有过华清的痕迹。
对于华清,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出生的地方是在山裏,详细一些便是第九条山脉中,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下的一个山洞。
还没和他说,其实原先我并不是叫长青的,狐二会唤我大狐,酒词也是,不过后来却再也没听到他们叫过。
还没和他说,直到我碰到一个人,因为那个人我才有了一个新的称呼。
我一直觉得他很聪明,是我见过的人中最聪慧的一个,可说他聪明他傻,说他傻他也不笨,不得不说的是,我很喜欢他。
可惜的是,这些都来不及了。
他是聪明也好,是傻子也罢,终究都是空话,一切都来不及了。
十一
青山倦怠,绿水长长。
世间循环不变的日月重行,华云舒卷,数不清东升西落,于是又是好多年。
离开朝京之后,我独自又逛了很多地方,跑遍了大半个人间后,最后在自己的庙停了脚。
庙前的香鼎中青烟缭绕,前来礼拜的人络绎不绝,算的上香火鼎盛。
我自知瞎逛了很久,自然明白这处的香火没有我的什么功劳,可庙中的塑像到底还是酒词的手笔,不能不管。
环顾了一番,没什么意外就在放置贡品的案下找到了始作俑者,二话不说就捏起他跳到了庙梁上,盘问起来。
“你是打哪来的,怎么跑到了我的庙裏。”
手上的小东西在装死,什么反应都没有,如同死物。
我见状便不怎么客气起来,作样就要去折他,这效果显着,正要弯了的时候,小东西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