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amor,初春带着料峭寒意的新鲜的空气让方严心情为之一振。稍加抬头,便能看到天边三两颗寒星闪烁,这样的夜裏,确实很适合走走。只是如果身边是娇俏甜美的女伴,而不是这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的男人,身上也不是这身别扭的女装,那就更好了。
虽然已经是三月初,星城仍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尤其是入夜时分,寒气仍然袭人。方严虽然身着女装,但也并非时下女性衫裙冻人的打扮,虽然高跟鞋依旧硌脚,但总比餐厅裏面面相觑的压抑感要放松很多,只是路面上仍残留着未化的薄冰,走起来依旧不太稳当。
就算扭到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负责把他送回家吧。方严有些挹郁地想,从来他就是那样的人啊,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什么事都做得滴水不漏,永远把真实的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仿佛听到了方严的心声,又似乎是抱着戏谑的态度,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别有深意地伸出手,示意他挽上。
犹豫了一下,方严迟疑地挽上于天麟的手臂,却分明感觉到斜上方男人目光的温度以及并不和煦的气息。即使自己176的身量并不算矮,只是稍微清瘦了一点,依旧笼罩在男人高大的身形之下,鼻端尽是对方清冽的气息,压迫感十足。
太危险了,越来越鼓噪的心臟开始咆哮,可是这就是他出现在这裏的目的不是吗?让他爱上自己,再毫不留情地拒绝,方严耐心地说服自己,却怎样也压抑不下内心的焦躁。
“你好像不喜欢我……”若有所思的声音自头上响起。
糟糕,被看出来了,方严有些慌乱地摇摇头否认,装作有些柔弱的样子,眼睛却飘向路边刚长出一点嫩芽的小草。
“那为什么总盯着地上?”低沈的声线不疾不徐地传来。
操!老子不想看到你那张自大又讨厌的脸不行?
如果换在平时,方严早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大吼过去了,可现在他只能咬牙极力忍住,又不想过于示弱,干脆抬起头狠狠瞪回去,却看到男人沈沈的黑眸裏闪烁着不明所以的光,猛地一哆嗦,条件反射性地偏过头去……
妈的,老狐貍,还是那么骚,幸好今天来的不是小颜,这种眼神是女人都扛不住!
直到愉悦的笑声渗入耳膜,方严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不甘心地扬起头又愤愤瞪了过去,却又看到对方带着奇妙色彩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熟悉的场景,那双眼睛像深海一样,总是吸引他更想靠近一点。
那时的男人,真是温柔地不可思议。然而一想到当时的温柔都只是装出来的假象,真实的想法却放在别处,方严心裏的闷气便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扩大,在心裏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蚕食着仅剩的理智。
“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呢。”男人眼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喃喃的低语却更像自说自话。
这个时候,应该给他一肘子,再让他闭嘴。方严被这种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不由深深地攥紧了拳头,自己早就不再是那个总是粘着他随时可以撒娇的可爱学弟了。
……
回到家的时候墻上的挂钟已指向晚上九点。
粗鲁地甩掉碍事的高跟鞋,方严急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直到确定于天麟的汽车扬尘远去时才深深地松一口气,嘴裏咒骂一声,用力扯掉脖子上束得让他几乎窒息的丝巾,脚却有些发软,跌坐在地板上。
饶是如此狼狈,客厅镜子裏映出的也分明是个体态修长,发丝凌乱,嘴唇鲜艷的女人,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刚才在门口臺阶处,他差点又摔了一跤,这回是直接倒在于天麟怀裏,被他搂了个正着,幸亏自己反应快及时抽身,不然难保这身硬梆梆的骨肉不会让他看出端睨。只是男人那副略带着促狭的黑眸实在让人讨厌,就像是自己赶着主动投怀送抱似的。
该死!方严愤愤地扭过头去,用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在舞臺上和于天麟对戏的情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姿态,生怕臺下的观众看出端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