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独道,“燕归,我为何要你杀人?”
“赢得战事。”
“为何要赢得战事?”
“诛灭昏聩朝廷,开创太平盛世。”
“是了。乱是为平,杀是为生。盛世若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史书裏哪儿来那么多烦恼?不诛奸邪,何以荡正气?不生杀戮,何以震万民?破而后立,杀而后生,行的是天下正道,你又何必不安。”
“是。”
“下去吧,早点休息。”
姑娘嘴裏应了句是,却一点没动。
凤独转过身来,瞟着她。“还有什么事?”
她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头去。有些迟疑。“……确有二事。”
“你我之间,何必犹豫。”
姑娘默然一阵,终是开口。“一事是,主上不再寻找江山壁了么?鹰炙曾说那是正统之证。”
凤独眼睛微微一动,却没说话。
姑娘等了等,等不到他回答,便又开口道,“二事是,主上近来……似是越发疲倦。”
说完她便低下头去以示恭敬。
他仍是没说话。凤目秀长,静而无波,只远望檐下。眉宇是将展未展,脸色确有苍白。战事一起,他比从前静了许多。
他从前便难以入眠,休息不足,如今更严重了。
姑娘总觉他有些变了。
半晌,他开口。
“下去吧。”
姑娘只得退下了。
出了府衙的门,外面本站着几个兵士在交谈说话,一见她便消了声,低下头后退一步。“燕归大人。”
燕归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此时夕阳西下,天有些阴沈,霞光无所寻觅,她走到哪裏,哪裏便是一片寂静。
凤独为她安排的临时居所不远,不多时便到了。
四周冷清。
知道杀神将居于此地,附近的百姓早就搬走了,留下一间间空屋子。
她进门,关门,一步也没再走,也不点灯,靠着门便缓缓坐在地上。枭杀剑触在地上,低低一声。
叮——
很累。
累得什么也不愿想,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门外,天渐渐黑下去了。
好安静。
久在沙场,即便大军入城也是萧条。好久好久没有听过黄昏时候的民居声了,闲谈笑聊,摇扇缓缓,还有邻家孩子的打闹声。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一种云吞的味道。那不是随意一种云吞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温暖、很家常的云吞的味道,不是什么地方都会有的。
关于食物的味觉记忆是一种很古怪的东西,香气在味蕾间隐隐约约,勾人心肺,却又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得太清晰,抓不着,摸不到。非要吃到了才行。
方才确实路过一家云吞铺子,不知为何有些眼熟,只是战事裏早已人去店空。
很久没有吃过云吞了。
“……”
燕归不愿再想。
她往怀裏摸出个小东西。一枚银亮的小铃铛。她牵着细细的银线,把它放在眼前,那么小,那么亮,干凈得纤尘不染。
若是吹一下……
不。不吹。
即使不吹,只这样看着它,心裏也渐渐安宁了。
——那一身戎装的姑娘正望着铃铛出神。
黑暗的大房间裏,有千千百百块发着亮的屏幕,画面各不相同。其中有那么一块屏幕上,恰是对准了她的脸,眉目既静且美,即使这么近看着,皮肤也细腻光洁。
她一动不动,连那画面也好似静止了。
这大房间裏有个人影,四处走动着,影子在地上光影中忽长忽短,但面容看不清。
静极了。
一块块屏幕上光影变幻,却是没声音的。那人影也无声无息,这裏探一下,那裏探一下,有些鬼鬼祟祟的。
滴滴。
房间门一响,有人进来了。
屋中人影立马站定。
进来那人见了那人影,有些讶异。“你是……”
那人影道,“哦,我是医务组的实习生。”
他转过身来,憨憨一笑,身上白大褂有些皱巴巴的,手裏还拎了一块说不上太干凈的抹布。
来人有些狐疑。“既然是楼下医务组的,跑这裏来干什么?这裏是热门角色实时监控室。”
实习生道,“我也不想来啊,我本来在食堂吃饭,有人非要我来这儿擦墻,说是辞了个清洁工、一时半会儿人手不够之类的。”
来人道,“哦,对对对,我给忘了。”顿了顿,又若无其事道,“你没乱翻乱碰吧?”
“没有啊,我擦墻来着。”
“别擦了,出去吧。我这边要工作了。”
“哦。”
实习生拿着手裏的抹布又往墻上最后蹭了蹭,就这么样要走了。
来人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他说,“你待会把抹布放了,洗干凈手,到总设计师会议室那边去一趟吧。”
“啊?”
“楼上今天开季度会议,少个端茶送水的。你去帮帮忙。”
“给加班费么?”
“加班费?怎么还要加班费呢?你这年轻人也是公司的一员,要有集体感才行啊!多做贡献,别老计较回报,怪小气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