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叮铃铃。
只要有一个响了,哪怕另一个好端端地没被碰着,也会响。它们响总是一起响的。
她抬头去看一旁的止衍。
两枚银铃铛当然很亮,但更亮的是黑发姑娘的眼睛。
太阳真该羞愧了。
止衍笑道,“喜欢么?”
“嗯。”
“一个人一个,你帮我系上。”
止衍一手仍抱着沈甸甸的箱子,另一手向终芒伸过去,后者提了一枚铃铛在手上,余的东西暂时放在止衍手上的箱子裏。
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小小的铃铛系在止衍手指上,手指修长,银铃清亮。止衍顺势用手指勾了一下终芒下巴,姑娘笑了,把自己的那枚也拿在手上。
终芒晃了晃铃铛。
叮铃铃。
叮铃铃。
止衍手上那个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又响了。
银铃亮得像星辰,响总是一块响,象着两心同在。
叮铃铃。
叮铃铃。
终芒又笑了。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道往寨子那边走,树影明暗洒满山路,影间尽是铃响。
叮铃。
叮铃。
叮铃……
止衍在隐云寨裏有他自己的屋子。过去这大半个冬加小半个春,他不在,但屋裏干干凈凈,地上几乎有光。
终芒天天来扫。
两个人进了屋,终芒还没把门关好,止衍一伸手,把她往怀裏一带。
没说些什么,只是抱她。
终芒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脸埋在他怀裏。
两个人依偎着,由着身后的门留着一条小缝没关上,由着外面寨子裏各家各户炊烟起而又散,由着时辰慢慢走。
这一时,不需要想别的,什么也不需要着急。人一生裏忙忙碌碌,为的也不过就是这么几个时刻。
止衍微微动动手指。叮铃。指上系着的小铃铛响了。
叮铃。终芒手裏那个也响了。
叮铃。叮铃。
终芒笑了。
止衍道,“想喝茶么?”
“嗯。”
他放开终芒,到柜子那边去拿了茶叶,数月不在,茶叶已陈了。他泡了茶。半满的茶壶放在桌上,他又问,“想喝酒么?”
“嗯。”
于是他又拿了酒。
小桌一方,一壶茶,一壶酒,两只透白的薄瓷杯子。
止衍把茶壶盖子提起来,一阵茶水热气裏,慢悠悠地往裏面倒了凉酒。酒浇不灭那热气,倒是给热气染上了几分醉意。
茶是提神的,酒是醉人的。一热一凉。一苦一烈。倒在一起,大概就是半梦半醒的意思了。
止衍往一只小杯裏倒了这茶酒,是个七分满。终芒拿了过去,仰头饮尽。唇齿间又是清苦、又是浓烈,好像是清醒了,又觉得说不出的醉。
终芒放下杯子,看着眼前人。
止衍正往另一只瓷杯裏倒酒。
他是很好看的,天地日月之华全数汇在一起,才出得来这么一个人。只出得来这么一个人,再多的,没有了。
酒,仍是七分满。
止衍执了酒杯,自己不喝,抵在终芒嘴边。酒杯是凉的,指尖是暖的。终芒喝下去了。
这一杯苦茶酒,饮来并不甘甜,难以讨人喜欢。但,是他餵的,喝多少都心甘情愿。一杯,再一杯。
茶尽了,酒烈了。
人不清醒了,人醉了。
终芒又乖乖喝下止衍递在唇边的一杯茶酒,咕噜一口,全数咽下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止衍说,“醉了么?”
“嗯。”
“喜欢么?”
“喜欢。”
止衍笑了笑,覆又倒酒。茶酒苦而烈,壶口裏倒出一弯清弧,醉人。
酒依旧是七分满。
不算少,又未多。足够醉,不够饱,让人想要了又要。
这杯酒没餵进姑娘嘴裏。
顺着脖颈缓缓倒在她身上。
终芒低低一句,“止衍……”
止衍顺着她身上酒迹子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