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被仰望。
如果放在小说裏,他觉得自己的形象应该是少年时期众人心上的白月光,优秀的成绩,俊逸的外表,再加上他善于伪装出的,温柔的气质。
他也很擅长在老师和家长面前讨巧,露出乖巧听话的样子,以博得更多的特权和偏爱。
所以他也很平常地就全部收下下同龄人投来的爱慕眼神,或明或暗,欣然接受。可如果真的有人跟他表白心意,那他必然先表现出震惊的神情,再沈思一阵嘆着气告诉对方,他现阶段不想考虑感情的事。
因此能猜到钟恙的感情,并不是徐魏文足够聪明,而是那人太好猜,悲喜都直接写在脸上。钟恙似乎有种特异功能,那就是不管在场有多少人,总是能一眼就锁定人群裏的徐魏文。
刚好,徐魏文享受这份独特。
一个过分漂亮还有些迟钝的男生
,最容易上钩了。他完全不费劲地就把人抓在手上,甚至没用上任何承诺和应许,就换来对方最大的秘密。他其实更喜欢聪明狡猾的类型,但钟恙……还是那句话,他太漂亮了,莫名满足了徐魏文一贯的虚荣心。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真正进入大学、他遇到李妮。这位学姐简直是完美填补了徐魏文理想的另一半形象,她漂亮,成熟,并且很聪明。一旦心神被牵走,对于钟恙的信息和电话也难得应付。他觉得李妮这样的才是他该追求的对象。他一直都喜欢有挑战性的,那些亲手捧来递给他的真心,他想要多少没有?不稀奇。
于是他花了三分钟安抚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并用剩下的所有时间邀约李妮共进晚餐。
李妮确实是狡猾的猎物,聊天话题逐渐偏离,她不经意地问起有关江欲时的事情。
微笑了整夜的绅士徐魏文却在这时沈默了两秒。
江欲时。
他对这名字不算陌生。不,应该说很熟悉。只是他不愿意去提。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在任何方面压他一头——学习成绩,数学竞赛,受欢迎程度,要知道,就连演讲稿他都要比别人写得更好。他骄傲,并且觉得自己有能力骄傲。
可当他看到江欲时时,还是会有难以言喻的心绪像棉花一样堵在心口。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情,要是他领悟得再早一些,就应该知道这种感情名为“嫉妒”。
“他怎么了?”徐魏文依然艰难维持着自如的微笑。
“没什么。”李妮撩着头发随口道,“听说他家有钱,社交很广,不过这也不太重要。我看人长得很帅,好奇呀。”
徐魏文暗自忍下追问的心,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到另外的方面。
李妮仍然不肯松口,送她东西她照收,约她吃饭她赴约,可一旦徐魏文流露出想要在一起的意思,她又开始装傻。
徐魏文不着急,他对李妮有足够的耐心。可对钟恙,他已经开始烦了。
他想分手,但以他的性格不应该直接跟对方提。必须要找到一个恰当的理由和时机,就算分手,他也要掌控绝对的主动权。
他忽然想起那个差点被自己遗忘的秘密。钟恙有一个秘密,并且是少为人知的秘密。一开始他只是好奇,那是一种与任何爱情或者友情都无关的本能,人的好奇本能。
钟恙绝对会听他的话,只要他们开房,那钟恙肯定会让他看。徐魏文也不知道自己是好奇更多,还是想要利用这点逼迫钟恙跟自己分手的心思更多,总之他订了个房间。
钟恙赴约了,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可徐魏文对自己太自信,那是他第一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反应。钟恙的脸色逐渐冷下来,他的眼睛漂亮得像一块折光玻璃,在那一瞬间碎成残渣。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但至少分手这件事上,钟恙不会再纠缠。
他从这段关系裏得到解脱,马上投入到新的恋情裏,不再去想别的了。
本来到此,他跟钟恙可以说是再不会有什么联系。
可某次在小群裏聊天,几个兄弟从女人的话题忽然又聊到双性的话题,有个人说他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双性人,又没看见过照片。徐魏文鬼使神差打开相册,匿名发了张图片又秒速撤回。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那一秒裏,他告诉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人看见吧……况且也没露脸。这样一想,他又心安理得下来。
徐魏文根本没想到这张照片会传播出去,以匿名的方式。
从这时候起,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他怕,怕的是钟恙来找他麻烦。所以他放下身段来求钟恙原谅,甚至暗示性地告诉钟恙,只要他不生气不计较,那么他们可以再次开始。
江欲时就是这时候插入他们之间的。徐魏文根本不知道钟恙和江欲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都快忘了这两原来还是室友,或者说作为钟恙男朋友的他从来不怎么关心钟恙的生活。
而钟恙却像是真的被牵制住心神,徐魏文想到李妮无意透露的江欲时的背景,便大胆地猜测他私生活也一定混乱,想以此来“告诫”钟恙,可钟恙不听。
江欲时那样的人,好像自出生就高人一等,他总是神色淡淡的什么都不关心,却不知就是这幅姿态让徐魏文看了直憋闷。
徐魏文记得那天酒后自己失言说出的话,他的不甘心,他的嫉妒,他的害怕,全放在明面上。然后他和江欲时不可避免地发生肢体冲突。
打架这方面,他不擅长,好学生都不怎么打架。可江欲时被惹恼了,不管不顾地冲来,拉都拉不开。
江欲时喘着气看他,浓烈的情绪都沈在眼底,只剩一片无感情的冷静。
他阴沈地说,徐魏文,你想挽回的从来不是钟恙,而是你自以为比命还重要的“尊严”和“面子”。
徐魏文不懂,也不想懂,那时候他还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
刚下飞机,老杨发来消息说有时间聚一聚,顺便介绍几个朋友。徐魏文心下知道这是在牵线,要见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便应下。
可到了约定时间,再到了约定地点,还真就是普通朋友聚会,大家一起玩儿。
徐魏文无聊地坐在角落,老杨搂着他肩膀玩笑道:“这是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