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举起酒杯……
伯爵眼看着瑞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觉得自己的血液也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变凉。
瑞塔小心翼翼的将空酒杯放回桌上,感觉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他想给伯爵一个告别的微笑,可抬起头,赫然看见伯爵脸上的两行眼泪,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棕色眼睛,此时好像褪了色,忽然变得清澈起来。
“肖……”瑞塔心疼不已,抬手去擦他的眼泪。
伯爵的泪水滔滔不绝,他咬紧牙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瑞塔,强迫自己不失态。
“你再亲我一下吧,”瑞塔边擦着伯爵的眼泪边说,他从没见伯爵哭过,心想一个钢铁般意志的人,哭起来眼泪居然这么多,擦都擦不过来。
伯爵来不及懊恼自己,他僵硬的点下头,眼泪被他这一动甩到了瑞塔脸上。伯爵伸出几乎没有知觉的胳膊,再次将瑞塔抱在怀裏,擒住他冰凉的嘴唇。
瑞塔的身体轻飘飘的,也很柔软,薄薄的皮肤下,骨头都像是柔韧的,伯爵越搂越紧,像是溺水者寻求氧气般吻着瑞塔,试图挽留他。
瑞塔搂着他的脖子,积极回应,可很快的,瑞塔胸中忽然崩开一记剧痛,像是被巨锤砸中一样,疼得他身体止不住的抖。
瑞塔惊慌了起来,他胡乱的抓挠着伯爵的衣领,焦急的张开嘴要说话,然而是徒劳,话到嘴边变成了咝咝的气流,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窒息的痛苦迅速蔓延了全身,瑞塔出了满头满脸的冷汗,他本能的张大嘴巴想要呼吸,眼睛瞪得快要突出来。
伯爵不忍看他如此,将瑞塔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感受着怀裏身体的痉挛,那是死亡的讯号。
“瑞塔……我在身边,别怕,我在这……”伯爵闭上眼,眼泪越过面颊,流进脖子裏。
或许是这些话语产生了作用,瑞塔不再那么僵硬的挣扎,他逐渐安静下来,身体也变软变重,不受控制得下滑,伯爵几乎要抱不住他,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跪坐在地上。
伯爵全身的力气被这一“跪坐”的姿态耗尽了,他仰起头,长长的吸了口气,眼泪被强行固定在了眼眶裏,他还没结束,他的体面还要继续,伯爵定了定神,将瑞塔抱在怀裏,想再最后看看他。
瑞塔的面容没伯爵想象的那么狰狞,他双眼微闭,青紫的嘴唇微启,像往常一样,是在沈思。
伯爵楞了许久,最后他低下头,在瑞塔逐渐冰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在他唇间吻了一下。
“呃……”
嘴唇轻微的颤动刺中了伯爵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满怀希望的看向瑞塔的双眼。瑞塔的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他还没有断气。
不知是荣耀水的缘故,还是瑞塔顽强的求生本能,他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生气。他的眼珠对准前方,但并没有焦距,伯爵怔怔的凝视着瑞塔,右手松开了佩枪,颤抖着抚摸瑞塔的脸颊,想要跟他说句话,可张口却是含糊的哽咽。
瑞塔在一片死寂中感受到了温度,这是他憧憬而又久违的。
“我在,我在这!瑞塔,”伯爵慌乱的回答,他把手垫在瑞塔后脑,让他的视线能正视自己,虽然他不能确定瑞塔是否还看得见;“瑞塔……抱歉……我很抱歉……”伯爵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道歉,也许是为害他这么痛苦,也许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无论为什么,这个唯一的听众都听不到了。
本能终究是抵抗不过毒素,瑞塔用尽他最后的力气,嘆息一般的张口,说出了人生的结束语;“肖……”
殷红的,丝带一样的血迹,紧随着这个字从嘴角溢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流淌,越过鬓角,滴在青紫的耳朵上,被精巧的耳轮阻断后,血慢慢堆积,化成水滴状砸碎在地板上。
一阵风吹起来窗帘,把它吹得越来越高,晨曦终于毫无阻碍的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怀裏那张青紫的脸。
在荣耀水的极端折磨下,瑞塔神色平和,终于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