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清早出发,一路走到了修道院,但这一路走的并不舒心,他看到了成群的难民。
难民以家庭为单位,组成了一条灰蒙蒙的队伍,这只无边无际的队伍铺满了去往安萨雷的道路,但他们前行的方向却与安萨雷正好相反,目标应该是更北方的城市。
难民中家境好的是开着汽车,汽车顶上堆满了行李箱;有的跟流浪汉一样,身上裹满了骯臟破烂的布条,胳膊上挎着的铁皮桶是唯一的行李;更多的人看上去像中产阶级,他们穿着溅满泥点的破旧大衣,提着破损的行李箱,男人衣服布满褶皱,女人头发油腻凌乱,孩子面色苍白,还有的互相搀扶,拄着双拐或是坐着轮椅。
他们身份地位都各不相同,但不同的脸,却都刻满了相同的绝望。
奥帕走在他们中间,与他们反方向而行,无数张苍白麻木的脸挤进奥帕的视野,无数个坚硬的肩膀顶过奥帕的胳膊,但没有人去看他,甚至没有人註意到他,好像奥帕根本不存在,又或者是他们自己不存在,他们从来处来,到去出去,默默无声而又疲惫不堪的缓慢前行,是群井然有序的行尸走肉。
也不知是被这死气沈沈的环境所感染,还是因为地面积雪融化的缘故,没走多久奥帕就觉得双脚沈重不堪,全身僵硬。走着走着,奥帕脚下忽然响起了一声怪叫,吓得他全身一抖,抬脚一看,是一只变了形的橡皮鸭子,它被奥帕踩了个正着,奥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瞟了眼四周,依然没人看他註意他,这现象让奥帕很是恐惧,好像自己走在了幽魂当中,只有自己和脚下这个橡皮鸭子才是活的。
奥帕一直走到了修道院才觉得自己重返了人间。
修道院门口很热闹,人们在排队领粥,这裏的人看样子都是难民,但他们因为心裏有所期待,于是脸上有了气色,眼中有了神,还有的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说话,瞧着就跟刚才路上的幽魂不一样。
奥帕心裏的阴霾此时才有所驱散,他抚了抚帽子,磕了磕鞋上的泥,将围巾拉下来露出脸,走进了修道院。
“喝粥的去外面排队!”
奥帕刚踏进修道院的大门便被一个胖壮的修女给轰了出来,奥帕看了眼不远处的人龙,赶紧解释;“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去西门,那裏有寻人的告示!”胖壮修女依然挥动手臂,让奥帕赶紧出去。
“不是……我是找一个修女,她大概10岁左右,脸上有块胎记,是鱼钩形状的,”奥帕说着在自己脸上比划。
胖壮修女皱着眉看着他,这才开始上下打量起奥帕,看了两秒,发现奥帕的面貌和穿着跟这些难民确实不同,她警惕道;“你找她干嘛?她现在还在忙。”
“我来给她送东西。”
“送什么,你交给我就行了,她现在没空出来,”胖壮修女将手掌向上一反,看上去十分的不信任奥帕。
奥帕张了张嘴,接着无奈的闭上,伸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票递到了胖壮修女的手裏。修女立刻瞪大了眼睛,重又开始打量奥帕。
奥帕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笑脸,摘下帽子恭敬道;“我没别的意思,女士,我就是替人给她送个东西,绝不打扰你们工作,让我进去吧。”
胖壮修女抿起了嘴,仍然是不松口,但她把钱放进了口袋裏,然后默不作声的转身走了,奥帕立刻翘起了嘴角,蹑手蹑脚的进了修道院。
修道院裏面闹哄哄的,还伴有血腥味和腐臭味,到处都躺满了伤病员,整排的长椅被挪开靠墻摆放,奄奄一息和不断哀嚎的人躺在地上,有限的医生和修士们在人群中来回走动,有的停下治疗,有的弯腰祷告。
奥帕皱着眉,在人群裏缓慢前行。地上的伤病员有平民,也有伤兵,平民多是疾病,伤兵则全是外伤,还有陪在伤病员身边的家属,他们或是痛骂国王和双头鹰,或是满嘴胡话的哀嚎哭泣,骯臟青灰的脸上尽是疯狂的绝望。
奥帕心裏再次被恐惧感挤满,他不知道庄园以外的世界竟然已经是这样一副水深火热的地狱景象,他仿佛今天刚刚清醒过来,世界已经在这一觉之后完全坍塌,而且很快就会蔓延到他所在的世界。
奥帕急促的呼吸,他想逃出去,这裏的空气每一丝都缠绕着诅咒和悲愤,他简直快被弄疯了,他想离开这,逃到郊外山上的那个世外桃源裏,躲在白木屋或是厨房裏,找个角落蹲下来抱住脑袋哪也不去。
奥帕脚步踉跄的扑向一根柱子,他痛苦的摘下围巾,解开领口的扣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可这裏的空气着实不新鲜,没吸几口就觉得头晕眼花,奥帕的脑门挨在柱子上,耳朵裏全是身边刚刚痛失家人的妇女的痛哭,还有修士低沈的祷告,奥帕捂住耳朵,咬着嘴唇。
“你怎么了先生?”一个童音忽然出现在奥帕的耳畔,同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