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言说的那间屋子在别墅区旁的海岸边上,
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悬在空中,被五根柱子撑着,
一侧还有上去的楼梯。
透过小木屋的窗户,可以看见远处大海中间的小岛,说是小岛,
其实只是一块大礁石而已。
对于这块大型礁石,
年少的归言把它吹得天花乱坠,
懵懂的苏寂也听的津津有味信以为真,
并对它抱着美好的幻想。
现在看见了实物,
虽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欣喜,
可也算是完成了从前的一个心愿。
海边还是有些海风的,木屋并不能遮挡住所有的风,
它总能找到或大或小的缝隙,
从中钻进去,然后慢慢渗透进他们的衣物。
经过阳光照耀的海面很刺眼,也像是在上面铺了一层金色的液体,可以随着海面的波动而起伏。
看够了,苏寂抱了抱自己的双臂,
对归言说:“回去吧!”
只见归言蹲下,女孩很自然地趴在他背上,两人离开了岸边。岸边的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这串比正常凹陷得多一些的脚印。
走着走着,苏寂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
抓着他的肩膀问:“不回去吗?”
“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归言颠了一下背上的人,
双手卡在她的膝盖窝处,
苏寂修长的双腿吊在半空,
随着他的步伐而晃动。
“记得小木屋,不记得面馆了?”
不用归言再多说,苏寂就知道他们要去哪。
那家面馆就是归言当时和她说小木屋的地方,一家很小的门面。
苏寂视线平视前方,嘴边的笑藏在围脖裏面,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年的面馆已经从一家小门面扩大成了宽阔的大型面馆,苏寂看到时没能一下认出来。
到店门口,已经快两点。归言把苏寂放下来,推开门扶着她进去。
虽然店面变大了,但却和从前一样,老板管厨房,老板娘管前臺的收银。
大年初一,这一条街尽显萧条的感觉,只有这家面馆开着。原因无他,两人都没有亲戚,也没有儿女,只要他们不出事,店铺就不会关门。
也因为没有儿女,从前苏寂和归言来时,夫妻俩都会很开心,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许是归言常来,正打瞌睡的老板娘见他进来,娴熟地和他打招呼:“来了?新年好,今天吃什么?”
看见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时,而且他还扶着那人,老板娘有些吃惊。
“阿姨新年好!我们要两碗炸酱面,加两份鸡蛋的瓦罐汤。”他没有询问苏寂的建议,直接点了,只因为这是他们从前的标配。
归言点完看了一圈店裏,没看见其他人,便开口问老板娘:“就您和叔叔吗?”
“是啊,大年初一,总得给店员放几天假。”老板娘嘴裏在回答归言的话,但眼神一秒都没离开苏寂的脸。
越看越觉得苏寂眼熟,但是又没想起来是谁,只能先对着厨房的人喊:“两份微辣肉丝杂酱面!”
“你们找位置坐着,我给你们拿汤来。”老板娘说完去炉子裏用大火钳夹出两罐汤,送去她们座位上时,还在感嘆:“赶巧今天就做了带鸡蛋的和光汤,要是吃别的,还真没有。”
“叔叔做的鸡蛋肉饼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瓦罐汤。”苏寂这话声音偏软,一双凤眼瞇笑起来,看着有点小时候的样子。
时间抹去的是她脸上的童稚,带来的是她姣好迤逦的容颜,不变的是轮廓。
老板娘放汤的动作一震,瓦罐裏的汤左右摇摆起伏,将将要洒出来。
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震惊的语气怎么也藏不住:“老秦!快出来。”
“是她吗?”老板娘问归言。
归言微笑颌首,自己把盘子上的瓦罐端到桌上。
老板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跑出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一出来别的没看到,就看见老板娘喜极而泣的神情:“怎么了这是?”
“老秦,她回来了。”老板听的云裏雾裏,直问:“谁回来了?”
老板娘拉着他,催促道:“你看。”
“小归啊!”说完又要回厨房,锅裏还有面没捞起来呢!
“他旁边的呢?”老板娘反问。
老板回厨房的步伐停下,转身盯着苏寂看,好一会才抖抖索索地质疑:“女娃子吗?好久没来了哦!”
苏寂勺了一勺汤喝,竖起大拇指称讚:“很久没来,可叔叔的汤还和以前一样,好喝!”
老实憨厚的老板打心眼裏觉得好,嘿嘿笑起来,又骤然拍自己大腿:“面还在锅裏!”而后一溜小跑回了厨房。
老板娘把盘子收走,瞥见了他们手上的戒指,笑嘻嘻地走了,没有过来打扰他们。
“他们和以前一样,都没变。”苏寂努力撑开眼睛,说着让人深思的话。
归言眼眸微闪,拨着手腕上的黑色玛瑙链,看似不经意道:“你也没变,所有的初心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