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
没有过多的想法,脑子裏就想着一件事:或许当初让她出嫁北城舒家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什么事?”老爷子拂了一下胡须,说,
“别在院子裏吹风,去前厅说。”
两人跟在老爷子后面,在前厅,
老爷子坐下后问他们什么事。
苏寂望向上座的老人,
内心五味杂陈,
忽然感受到背上传来一股力量,
蹭一下挺直了背脊,
将视线转向地上,
带着遗憾说:
“爷爷,我们……我们的孩子没了。”
老爷子乍一听没能理解,
缓了三秒钟,
才浑身一震,不确定问:“什么?”
归言抢在苏寂前说话,“孩子因为意外没了。”
这回,老爷子算是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满是褶皱的手指着苏寂,“没了?意外?”
两人都低着脑袋不说话,老爷子又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坐下,
发出一声感嘆‘唉’。
大厅陷入冗长的沈默,三人都一言不发,
苏寂感觉过去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呼啸的北风都停下,
久到她的后脚跟都开始发麻,
坐在上位的老人依旧停留在那一声嘆气。
剎那间,他仿佛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老人稍有浑浊的眼睛看向苏寂,红艷艷的唇瓣一看就是养好了身子,下一秒,目光又转向归言。
最后老人惋惜一句:“可惜,孩子再怀就是。”
此话一出,苏寂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捅了几刀。
这就是她的亲爷爷,虽然是假的,可没有血缘关系的归母却能够关心她的身体,叮嘱她要好好养着,不让她在外面吹冷风,归父即使未露面,也同样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而她的爷爷呢,没有一句关怀,可惜的只是那个之前说好姓苏的孩子,说出的唯一一句话则是‘孩子再怀就是’。
这如何能让她不寒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已经如此疮痍了,还会对老爷子说的话感到心痛,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旁的归言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的皱眉,一手扶在苏寂的背上,同时抬眼看向老人。
老人仿佛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么冷漠,下一秒脸上的惋惜转为笑脸,让两人坐下。
“有件喜事,你们今天不来,也要告知你们的。”
苏寂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等着老人的喜事。她深知,他的喜事对自己而言一定又会是一个危机,一个她成为传承人的绊脚石。
果不其然,老人一开口,苏寂交握着的指尖便开始充血泛红。
“年前,有个好日子,苏宏和邹家二闺女订婚,在邹家办,那天记得来,别忘了。”
归言抽出被女孩攥得鲜红的指尖,轻轻握在手心裏,那鲜红的指尖竟有些暖意,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苏寂的手没有那样冰凉。
他看见苏寂点了点头,哑着嗓音答应:“嗯,不会忘的。”
老爷子没有多余的事情要交代他们,他们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和老人说。
老爷子知道苏寂有看红梅的习惯,朝他们挥手,“去园子裏转转吧!红梅都开了,我也静静,安心想点事。”
归言和苏寂重新回到了刚才那颗梅花树前,绽开的梅花花瓣裏还夹杂着雪花,可谓白色雪地一片红,红色花瓣中一点白。
苏寂抚上树干,凝望着红梅,心裏想着老爷子刚才的话,突兀地讥笑起来。
这样的笑声在归言耳中异常的刺耳,不由得询问:“怎么了?”
苏寂回答了,说的却是在归言听来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这棵梅花是爸爸妈妈和我一起种的,可是还没等到它开花,妈妈就不在了。”
“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这座宅子的不堪和早该消失的传承糟粕。”苏寂的手指渐渐弯曲,用力的抓着树干,她讨厌,却又不甘,只因为真的很喜爱。
这么多年,苏寂一直生活在这样纠结又变扭的想法裏,进不去也出不来。
那你为什么还会那么希望看见它?
归言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回家吧!”
苏寂说完没再看梅花一眼,毫无留恋地走出园子,归言追赶上与她并排时,才发现女孩的眼裏饱含泪水。
出了苏宅,归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和她说:“可以说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