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归言终于平静下内心的激动,他现在不想说苏宏,只想说她。
“其实那时候我很羡慕你。”
羡慕?苏寂盘腿坐在沙发上,
习惯性将pooh揽进怀裏,满脸彰显困惑。
“羡慕我?是羡慕我小时候就没了妈,还是羡慕我妈没了爸爸也不要了,
又或者羡慕我有一个不公的爷爷?”
归言摇头否定:“都不是,
我羡慕你有一个自己的梦想,
坚定的梦想。”
他走到那盆清香木面前,
手裏拿着剪刀,
摆弄着它的枝干,
话语间都是没落。
“从小,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或者说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我自己想做的。”
“他们都告诉我,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学习知识也学习人际关系,以后继承公司。”
“但是继承公司要做什么呢?我一直没有清晰的定义和想法。”
‘咔嚓’,
清香木一小撮枝桠被剪下,剪刀闭合的声音牵动着苏寂的心。
苏寂想到他宏伟的展望,肯定他的努力:“你做得很好,
你的展望,对文化传承的见解,
是别人没有的。”
“后来按部就班地进了公司,
又想到你那时候说的话,
就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方向。”归言接过苏寂的话头,
谈起了文化传承目标的由来。
“把所有的文化传承人集中起来、融合起来,散发出强大的光热,而每一种文化都有自己独特的闪光点。”
“我想,一旦有机会组合,这一定会非常引人註目,一定是推广传统文化最好的方式。”
苏寂听入了迷,沈浸在归言所说的情境中,她开始畅想,最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因为你,我才有了努力的方向。
归言痴迷的眼神瞧向苏寂,在心裏默念这句话。
女孩澄亮的眼眸顺着归言的想法说下去,语调是他从没听过的激昂,“相互结合,让它们重获新生。”
“不管是什么东西,什么事情,一成不变是没有出路的,我们要创新,创新才是它们永久生存下去的活力源泉。”
“是的。”男人放下剪刀,眸光闪烁。
苏寂好似得到鼓励,继续分析目前的各种情况:“现在各个方面都在强调传统文化,大家也都知道文化自信对于我们的重要性,可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效果。”
“我们得到的只是:许多人知道,我们有自己的文化传承。但是这些并不够,因为他们只是知道,提起的时候感嘆一句:啊!那是我们的文化。然后就没了。”
她越说越兴奋,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那晚的沙龙她只是听着,没有这样深刻的分析,就觉得归言的想法很新奇,现在这样分析出来,苏寂才算是理解了归言那晚所说的所有。
“它们的曝光度不够,还有各种经济、生活方面的因素,真正能把它们传承下去的人极少,愿意去做这些的也非常少。”
归言颔首,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凤眼转着,怀裏的那只熊被她扔在一边,满眼心思都在文化传承上。
“这就会导致大家虽然知道它需要人去学习,也支持这些手艺人传承人,但自己去了解的还是太少。”
“渐渐的,这些文化会开始没落,甚至一部分会因为没有人学而永久地失传。”
归言走近她,语气笃定,“所以,我们可以把它们通过结合的方式,创新出人人都能在裏面找到自己兴趣所在的一个活动。”
他将手撑在沙发的边缘,俯身盯着她,期望着、紧张着发出邀请:“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实现它吗?不止胡琴。”
“当然愿意!”苏寂半秒都没有犹豫,“胡琴是我的梦想,但是许许多多传承人也有他们的梦想啊!”
一人仰头,一人俯视;一人张扬自信明艷动人,一人情绪内敛唇瓣微勾。
他们视线相通,同时感受到了触动心灵的眼神。
此刻的他们好似知己,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什么。
苏寂黑睫颤动,看着那样一双棕色的眼眸、清隽的面容,被那样深邃的目光註视,她感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强而有力。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而后飞快离去,她没能捕捉到。
两人对视许久,归言先起身,在苏寂的眼神下走到厨房。
半分钟后,苏寂看见他手裏多了一个杯子,和她碗配套的杯子,是她喝水的杯子。
苏寂接过,温热的茶水让杯壁也变得温热,这热量一点点传到苏寂冰凉的掌心,渐渐捂热了她的指尖。
“谢谢。”
归言稍稍摇头,看着她透明的指甲,修剪得圆润,自从两人坦白,她好像就没有带过美甲也没有涂过指甲油,指甲永远都是干干凈凈,永远只留大约一毫米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