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歌萝嘆了口气，忍不住在心裏想，人族是不是见识短，都不怕死，她是不是不该招惹他。
不过这会也容不得歌萝多想，她顺着他的视线转身，果真看到澄湘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大约是觉得这酒还是有问题，澄湘喝得非常悲壮，眼裏淌下两行泪，仿佛壮士扼腕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煜月不由开口说道：“这酒没问题的，您尽管放心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还有一杯——”
澄湘接下煜月递来地酒，哭着摇头，“即便没问题，我今天回去，也逃不了被打个半死。”
她逃出家门已经犯了错，这会王三还没追出来，说明他已经非常生气，若是发现她喝了酒，只怕要发狂。
澄湘盯着手中的酒，睡眠模糊印出一张令她自己都感觉丑陋恶心的面孔，她苦笑着又有些疯癫地说：“我也疯了。”
既然逃离不了这种生活，那么被打个半死或许就是她此生的命运。
煜月忍不住解释，“这酒真的不是普通的酒，你喝后以后，你脸——”
符歌萝拉住煜月，没让她继续说下去，盯着澄湘将酒喝完，才缓慢开口，“我一向是不救向死之人的，不过对美人可以例外，如果你待会没死，想要好好活下去，对这根凤羽说一声，我便会出现。”
随着她话音落下，澄湘手中的酒杯，忽然化为一根火红的羽毛。
澄湘并不惊讶于此，她楞了一下，对于符歌萝口中的“美女”两字，感到羞愧。
她有许多年没有在自己身上听见这两个字了，不管符歌萝是嘲讽还是羞辱，都让她感觉难堪。
澄湘此时才终于清醒，她发现自己站在街头，四周全是人，慌忙用手挡住脸，落荒而逃，往家的方向回去了。
王三的打骂只是疼在身上，而其他人看她露出的怜悯、奚落、鄙视……各色各异的眼神，才像是一把把利刃，深切地扎进了她的心裏。
煜月看见澄湘跑远，才发现符歌萝不知何时将结界撤了。
她实在是担心澄湘，忍不住看向歌萝，“这可怎么办。”
澄湘这次回去，真有可能被打死。
符歌萝重新将结界布好，淡声说：“我的凤羽不是谁都给的，她若真有心逃离，自然会找我。”
她给了澄湘救命草，如果澄湘抓不住，那她们再如何操心，都没有用。
澄湘的讯息，来得非常快，几乎就在她刚回家的一刻钟内，符歌萝就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
想必是王三听说了澄湘在街头的事，又被街坊议论他对澄湘动手，一时间又觉丢脸又觉愤怒，早就拿好菜刀，在家裏等着要收拾这不守妇道还敢出门丢人现眼的丑婆娘。
符歌萝出现时，澄湘已然被打得躺在地上哭嚎。
王三举起刀，就想往澄湘脸上砍，“每次被打了你都往外跑，你是嫌丢人还不够吗，你这个丑娘们顶着这张脸，究竟怎么有脸跑出去的，我今天就要把你这张脸给你——”
话未说完，王三手中的刀，离奇地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后血液喷涌，眼珠子瞪大，瞬时没了生息。
王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澄湘看到眼前的变故，楞怔许久，仿佛灵魂出窍般，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符歌萝不知她是害怕，还是伤心，唇角有些冷意地说：“怎么，舍不得了？”
澄湘死死盯着王三，没说一句话，挣扎着爬起来，将王三脖子上的刀拔下，鲜血再次喷涌，溅了她一脸。
没有人註意到，她脸上被烫伤的疤痕，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退，因为澄湘拿起刀后，狠狠落下，砍在王三早已断气的脖子上。
澄湘面目狰狞，将过往所遭受的一切屈辱和血泪，都洩愤一般，化在了落下的一刀一刀裏……
符歌萝将澄湘带走时，顺手清理了一下现场的痕迹。
她们离开后，整个现场只有王三自己的印记，一级无数瓶喝空的酒。
虽然醉酒后将自己伤成这样有些说不通，但加上澄湘反抗逃离的佐证，至少能撑一段时间了。
重新回到酒摊，时值下午。
澄湘感觉浑身发冷，缩在后面沈默不语。
符歌萝叮嘱煜月，不要打扰她。
生活遭逢这么大变故，需要时间来消化，除此之外，还需要看见新的希望。
煜月看着澄湘披散的头发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此刻光滑无比，隐约透露出的五官，已然可见美人的模样，不禁惊嘆，“新的希望已经来了！”
符歌萝看着澄湘没有说话，她的局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她还需要让事态发酵，于是将一半神识渡给煜月，让她去困住大祭司。
澄湘并未消沈太久，因为她在唐憺齐递给自己的镜子裏，看到了一张美丽到能迷倒无数人的脸，熟悉又陌生。
符歌萝等澄湘震惊激动完，终于恍然大悟望向自己时，制止了澄湘喜极而泣的感谢，轻轻一挥手，澄湘凌乱的发盘出精致的发髻，破烂的衣衫换为一身锦衣。
澄湘的长相本就很温柔，这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端庄大气的美，宛如王宫裏的公主再临。
澄湘看着自己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好似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而即便是她风华正茂容颜还在时，也未曾有过如今这身派头，以及这张光滑到仿佛用了全天下最贵重的营养品……
是的，这张脸以及她如今的模样，比年轻时还要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