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个时辰,花裘宫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八百年前,我在南荒捡过天狼的一根毛,特来上交战魔。”
“五百年前,我在妖界买过天狼族的天极草,说是能辨人鬼,可来魔界就枯死了,现在就把它送给战魔了!”
“三百年前,我与天狼族的一名女孩交好过,特意想来跟战魔说一声,她好香哦~哦不是,我是想说,她们身上带有一股青草香~”
“五十年前,我去人间旅游,跟天狼族的打了一架,他们是真有点厉害,我这伤口现在还在呢,需要把这块肉挖下来给你吗?”
“……”
寻游见对面的人作势去挖胸前伤口,连忙合上了笔记。
少顷,寻游将成果全部带了回去。
一根腿色的毛、一瓶喝剩的酒、一块破烂的布……还有一本记录薄。
符歌萝看着桌子上的成果,无奈地撑起了额头。
正在此时,殿外有侍卫禀报:“战魔,十八君子要见你。”
十八君子?
……人族皇子唐憺齐?
符歌萝见到唐憺齐时,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
小皇子眼底泛着乌青,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却放着光亮,似乎想通了一些事。
小皇子说完自己的决定,难得有礼貌地说:“麻烦战魔现在解除一下。”
符歌萝只从鼻端轻轻发出“嗯”的一声,便伸手去拨弄桌子上的东西。
天狼毛经年累月,已经褪色,其上没有一丝一毫天狼族的气息;
天极草仅剩一根,早已枯萎,别说辨人鬼,它自己都自草难保;
打架划破的衣角,破烂不堪,所用素软缎是六界近百年最流行的衣料,还是她最讨厌的艷紫色……
符歌萝唯独没有碰那块破布,淡声总结:“没用的东西。”
等待她的唐憺齐:“?”
符歌萝收手,望向他,“要解除契约是吗,十年——”
她说着缓慢向他走去,“看来在我们小皇子心底,我连区区十年寿命都比不过呢。”
唐憺齐不善于与喜怒无常的魔女打交道。
为免节外生枝,他索性闭口不言。
他想了一夜,十年时间,换得自由,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符歌萝见他面对自己有种如临大敌的样子,颇有些想笑。
怕她的人很多,但不欣赏她的男人,还真是少见。
符歌萝空手变出一把匕首,淡声问:“怕疼吗?”
唐憺齐不明所以,刚摇头,她便抓住他的手,往他手背划了一刀。
他还未反应,手背又是一凉,只见她将他的手背放在唇边,轻慢地吮了一下。
唐憺齐喉间滚动几下,只蹦出一个字来,“你……”
她动作明明很快,却像慢动作一样,在他眼裏重了影。
直到她扔下他的手,略嫌弃地拿手指擦了下唇,血色染红了唇,让她整个人无比妖冶。
符歌萝很讨厌这个环节,但魔族伴侣不结契约,很容易修行相冲,损坏修为。
好在来她花裘宫的人,极少有解约离开的,唐憺齐是第三位。
她顺手施了法,让他手背伤口覆原,随口说道:“你这几日有意无意,也算为我流了不少血,待彻底解除契约,莫要为他人流血了。”
唐憺齐的心口,好似有人影攒动。
他想起无法出入浮泠殿的那些人,竟然有些理解他们一直待在花裘宫,也不找她拿回自由的想法了。
唐憺齐想了想,离开前还是应该向她道谢,“昨天,谢谢你为我疗伤。”
她离开之后,他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恢覆,四周有熟悉的冰寒之意。
那是她在大殿裏,拿手指抵住他伤口时,他四肢百骸感受到的她的力量。
符歌萝从唐憺齐眼裏,看到了来自人族极陌生的友好和谢意。
她单手掐了法诀,指向他时,视线落在那块泛着萤光的狼形玉佩上。
剎那间,她想起不久前,与狼族交战时,为首那人周身的气息,就带着这样一抹独特的萤光。
符歌萝手指间凝聚的银光,慢慢消失。
她在唐憺齐从狐疑变得不悦的目光裏,收回手,“是的,我反悔了。”
唐憺齐冷声质问:“为什么?”
他就不该相信她,这个出尔反尔诡谲多变的女魔头。
“当然是因为——”
符歌萝眨巴眼,无辜的笑容在那张脸上,平添了几分妩媚,“我舍不得你啊——”
——单纯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