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这个国家的另一头,坐在棕榈树下的遮阳棚,静静地等待了两个小时,没有人出现。他花了几分钟猜测格林德沃没能现身的原因,然后他想起来,那封回函是经由父亲之手递给他的。而在格林德沃的名声漂洋过海在巴西传遍时,拉米雷斯就不止一次表达过,他不希望他们卷进这场巫师们的内斗中。
他的父亲篡改了回函。
要么是时间,要么是地点。现在格林德沃极有可能正身处巴西的另一个城市,思考他是不是打算背叛他,背弃他们共同的信仰。
恩佐咬住下唇。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想着,也许拉米雷斯有上万个理由选择沈默,但他只有一个理由坚定不移。——没有人知道。准确地说,没有人记得。国际巫师联合会隐瞒了这件事,除了恩佐,和格林德沃,已经没有人再记得它了。
拉米雷斯永远不会明白他同意加入格林德沃的原因。
但恩佐不在乎。
他需要这个,格林德沃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恩佐站起来,冲迅速上前听候调遣的下属们下令道,“我们回去。现在。”
“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拉米雷斯面无表情地说,“你假扮盖勒特,——目前为止还算成功。可你一旦暴露,任何参与过你的计划的人都会身处险境。不止是你,那位你的知情者,我,我的儿子,甚至是这座宅邸的所有人。你让我们都身处危险!”
约翰尼被他话尾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可能有点过分,但我们并不要求你做什么,”约翰尼试着劝说道,“保持低调,沈默,让他们以为你在配合格林德沃。就这么多,你不需要站出来对抗任何人。”
“这不仅仅是关于我的!”拉米雷斯愤怒地说,“你看不出来吗?这座宅邸的每一个人都是盖勒特的信徒,他们忠于恩佐,也忠于盖勒特,他们知道我们在这裏做什么!而你是怎么以为我可以在这裏瞒过所有人?假装我正在为盖勒特效力?”
“我们可以试着说服恩佐……”
“我们不能!”拉米雷斯的胸膛起伏着,“听着,我不管你是谁,现在从这裏出去!恩佐很快会发现是我支开了他,他一定会想办法与你见面,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找回盖勒特,那就没有人救的了你了。”
“我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
关于格林德沃,似乎总有数不清的麻线缠绕着他,他的过去,他的生活,他真实的想法。所有的真相都像隐匿于清晨雾霭中的伦敦,挥开一丛云雾,更多的云雾缭绕上来。
约翰尼嘆了口气,“我只是想帮你。”
“扳倒盖勒特?”拉米雷斯苦笑道,仿佛耗尽所有力气,他挥挥手让陈列在石床上的还魂尸回到他本来的地方。然后顺着墻壁,滑坐到木制椅子上。“有时候我会想念他。但我不能跟他对着干。”
这话不知怎么的听起来有些耳熟。
“为什么?”
隐隐约约地,约翰尼觉得他可能猜到了一些。任何一个曾支持过格林德沃的人,仿佛都难以跨出背叛他的那一步。
也许这是为什么邓布利多变得特殊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不能不说,我是有过期待的。但这个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疯狂,它已经不是过去我熟悉的那一个了。我希望看到盖勒特失败吗?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是的,那我一定是在骗你。”拉米雷斯说,“但我希望盖勒特成功吗?老实说,也不。但如果我帮助你,我就选择了一边。这是我永远也不会做的事。”
“恩佐怎么办?”
“我会按我的原计划,告诉他盖勒特来过,同意我来代替他完成为还魂尸施咒的计划。他只要负责从麻瓜那裏搞到还魂尸,他是麻瓜们的伏都教最有名望的导师,是他们的恩贡(houngan,伏都教对男性祭祀的称呼)。他做这件事合情合理。只要他还被这件事占据着,他就不会跟着盖勒特,对抗整个魔法界的傲罗。”拉米雷斯平静地说,“只要他还在这裏,他就是安全的。”
“……你知道,我其实不是很能理解。”约翰尼艰辛地说,“但我猜这可能说明了什么。”
拉米雷斯微微笑了一下,“如果你说你能明白,那我才要惊讶呢。”他低声说道,“但你只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追随盖勒特,不是因为他们信仰他,而是因为他代表了他们的信仰。”
“他们并不会因为失去盖勒特而停下脚步。”老人缓慢地朝门的方向走去,“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扳倒盖勒特,代替他是没有用的。”
“我们应该怎么办?”
一声巨响,把他们同时吓了一跳。
拉米雷斯轻轻闭上眼睛,苦笑着说道,“恩佐回来了。”
地窖大门应声倒塌,碎石纷落,灰尘飞扬,约翰尼朝后退了几步。一个年轻人冲在最前面,文达和阿伯内西跟在他身后,奎妮站在人群的缝隙间,担忧的目光与约翰尼碰了个正着。
计划顺利吗?奎妮的声音在他脑海裏响起。
如果可以,奎妮一定能在他的脑子裏听到他嘆气。
我不确定。
他覆杂地说。
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