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午后浓烈的阳光裏,沿着泰晤士河南岸,向他的公寓走去,然后一脚踏进黑暗裏。仿佛有人使用熄灯器,却不小心熄灭了太阳。一种向下坠落的眩晕感突袭了他,接着是漂浮,腰际像是系着一根弹力绳,越是向下,越是缓慢,直到眩晕感渐渐消失,他觉得自己仿佛飘荡在宇宙深空,黑暗望不到尽头。
接着是一隙光。
好像从眼睫的缝隙裏拼命挤进来,那曦光越涨越大,充满视线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突然爆炸的闪光弹。接着光芒褪去,他看到零落的人群。
他们穿着古怪,戴着更古怪的口罩,互相拥抱,但克制着彼此的距离。背景裏刺耳激昂的音乐嘶吼着,恰如其分地融进这片拘谨的聒噪中。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穿过人群,热络地拥抱了他。邓布利多不记得他见过这样的人。
他想从那个太紧的拥抱裏挣脱出来,但身体却不受控似的回抱着他,问候,微笑,回应男人的问题。即使他甚至不确定他听到了问题,但不知怎么的,那些答案像从另一个人口中极为流利地脱口而出。
他感到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像发生一场地震,人群、声音、这座不知名的房间都开始塌陷,破碎,变成一片片镜子中的残留,他跌回先前的黑暗中。
这一次他眨了眨眼睛,没费什么功夫就发现他回到泰晤士河畔,一位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回头向他匆匆道歉,赶着人流朝街道延伸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原地楞了一会儿。
然后压低帽檐,双手躲进衣兜裏,继续朝前走。
他抵达公寓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纽特提前打好招呼,希望他尽可能把银汤匙或者金闪闪的小饰品都藏起来。邓布利多怀疑这会不会管用,因为嗅嗅似乎总能找到它们的藏身之所,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心尽力地花了十分钟把屋子收拾地朴实无华。
纽特比三点钟晚了一小会儿,带着他那只从不离身的小皮箱。嗅嗅躲在口袋裏,皮克特从他的衣领中探出脑袋。好教授为他们沏了三杯茶,以便在他们谈话的间隙能让嗅嗅和皮克特——主要是嗅嗅,安静一小会儿。
“我相信你请我来不是为了展示你精湛的泡茶技艺的?”
他们相顾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嗅嗅已经开始按捺不住,滴溜转着眼珠寻找珍宝。
“你可以把它当作主要原因。”邓布利多伸手把嗅嗅抓回来,放在茶杯旁边,漫不经心地说,“另一个原因是格林德沃。”
纽特露出预料之中的表情。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他们前不久刚刚到达巴西,我想目的地是裏约。”纽特点了点头,“你的神奇动物皮箱裏缺少一只凯波拉吗?也许它能和嗅嗅成为朋友。”
“如果它长得金灿灿而不是毛绒绒,嗅嗅一定会喜欢它的。”纽特不客气地说,“邓布利多,既然我已经来了,无论我的意愿如何,这都代表着我已经不可避免地做出了一些选择。如果我甚至不能明晰地知道我选择了什么,即使是我,也会对这些选择产生怀疑。因此我们不妨直说吧,邓布利多,是什么让你感到急切?”
这是个好问题,邓布利多希望他知道答案。
“奎妮需要你的帮助。”
他选了个最有说服力的答案。他不打算告诉纽特全部计划,一方面,这是为了约翰尼的安全着想,另一方面,知道计划的人越多,曝光的几率越大,邓布利多不想冒险。但奎妮是个例外,如果要把纽特派到巴西去,他最少得让纽特知道,奎妮不是他的敌人。
“雅各布也是。”纽特快速说道。
教授嘆了口气,“奎妮回心转意了。”他说,在纽特张嘴询问之前斩钉截铁地说,“但她现在不能马上回来。她在格林德沃身边更帮得上忙,现在格林德沃十分信任她,只要……”
“我很惊讶您居然认为格林德沃会信任。”纽特打断了他,“这太危险了!我们得马上救奎妮回来,如果……邓布利多?”
熟悉的魔法感应迅速流窜全身。
邓布利多僵住了,在明白过来这魔法感应的源头后,他整个人紧绷起来,面色沈重,双手不自然地攥紧,看上去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就连嗅嗅和皮克特也感觉到了邓布利多的变化,纷纷离开了茶几,躲回纽特的口袋裏。唯独纽特无知无觉,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邓布利多,蓝色的火光与白色的风交织在一起,忽然在他们面前的空间刮起一阵小旋风。
两个人影从虚无中走来。
“格林德沃!”
纽特在看清来人后迅速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魔杖,杖尖对准金发巫师。看上去好像随时打算来一个攻击咒语。
“我不是……”“嗨,纽特!”“他不是……”
三个人同时出声。同时停下。
然后约翰尼和邓布利多一起说。“我/他不是格林德沃。”